他说着从身后抽出一穗麦子递过来,麦芒扎在手心里痒痒的。
“家里粮食够吃吧?”袁文学着他的样子在田埂上坐了下来。
“嘿嘿,给你说实话,我家里粮食去年卖了一千多斤,如今还有两千多斤,吃到明年开春没有问题。”老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家里几口人?”
“六口,老大在巨鹿县里做木匠,给人打家具,老二在当兵,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加上老大媳妇带着一个儿子。”
袁文点了点头,看向老农:“老人家,大贤良师的老家离这里不远了吧?”
老农抬头朝北面望了一眼:“不远了,估摸着还有四五十里就能到。”
“这里的人,祭奠大贤良师的人多吗?”
老农沉默了一下,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袁文,接着把水袋放下后,擦了擦嘴:“怎么说呢,以前挺多的,这几年少了。”
他顿了顿,“以前吃不饱饭的时候大家就会想起他,现在能吃饱穿暖了,想起他的人自然就少了。”
老农接着说了一句:“张角虽然失败了,可他是一个好人。”
袁文没有再问,他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麦田,风从麦浪间穿过来,带着一股熟透了的粮食味道,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大叔,麻烦你了。”
老农摆了摆手,背着麦穗,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周瑜和郭嘉站在路边,看着袁文和一个老农坐在田埂边说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公瑾,大将军把庶民百姓不是放在了心上,而是刻在了心上。”郭嘉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
周瑜看着远处那个蹲在田埂上的灰袍身影,微微点了点头:“是啊,这样的人,庶民百姓谁不喜欢?当兵的基本都是庶民百姓的儿子,他们会想,跟着这样的人,哪怕战死了也无怨无悔。”
“他这一刻不像大将军,倒像个平民百姓。”
黄叙在旁边接话道:“二位先生说对了,主公和朝廷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完全不同,他常说自己就是一个平民百姓。”
几个人正说着,袁文已经走了回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张角老家看看。”
周瑜和郭嘉同时愣了一下,周瑜开口道:“大将军,当年太平道闹事,张角是主犯,他是朝廷钦定的反贼头子,您去合适吗?”
郭嘉也有同样的疑惑,只是没有来得及开口。
袁文笑了笑,随即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朝北面望了一眼:“站在天下百姓角度,张角只是想给百姓找一条活路,不过最后失败了。
他是权贵眼里的反贼,却是那些活不下去之人心中的希望。”
周瑜接着问道:“难道他不是为了当皇帝吗?”
袁文停了一下:“我没记错的话,太平道起事那一年,张角已经年近五十,他儿子都没有,一个儿子都没有的人,他打下天下交给谁??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还有热血,谁愿意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