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看你以什么身份回去。”黑衣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如果以段日陆眷军师的身份,哪怕你回去了,后世史书上写的……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可如果你以情报司人员身份回去,那你就是忍辱负重、深入敌营的英雄。”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生,段日陆眷已经对你不信任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不会只是嘴上说几句那么简单,搞不好……
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先生自然懂,我家主公绝对值得先生依靠。”
卢蕴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卷旧文牒,手指在纸边慢慢抚过,像是在用手感判断纸的厚度,更像是在丈量自己和某条看不见的界线之间距离。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干,可那层犹豫已经彻底散了:“好,我相信你们!”
“恭喜你,老卢,今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黑衣人笑得十分诚恳。
“谢谢!需要我做什么?”卢蕴随即问道。
黑衣人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卢蕴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自己的建议。
黑衣人重新把面巾拉好,起身掀帘钻出了帐篷,脚步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响。
指挥部前往俊靡县,袁文却没有跟着走。
他带着黄叙、张方和十几名护卫,脱离队伍,他选择从乡间北上,想以普通百姓的身份,亲眼看看沿途百姓真实的生活,想看看是不是和官吏报告上写的一样?
刚脱离指挥部不到半天,张方忽然勒住了马,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主公,前面好像有人拦住我们去路。”
黄叙眼神好,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袁文说:“主公,前面是周瑜和郭嘉。”
袁文勒住马,果然看见前面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一个一身青衣,旁边还牵着两匹马。
他催马走过去,在两人面前停下来:“你们两个不跟着指挥部北上,怎么来找我了?”
郭嘉拍了拍马脖子,笑了一声:“大将军,我们两个是你从邺城带来的,你可不能轻易就甩了我们。”
周瑜也跟着开口:“是啊,我们两个现在就是普通人,跟着你出来是见证攻打鲜卑人的,你这大将军都不在,我们也没兴趣。”
袁文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行,来了就跟上,不过路上称呼要变,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掌柜。”
“知道了,掌柜。”几个人答得利索。
一行人出了魏郡,一路向北进入巨鹿郡。
正是七月天,小麦熟透了,开始收割,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麦浪,风一吹便翻起一层一层的光。
河沟旁边还能看到一架架水车,轮轴转动的声音混着流水声,很远就能听到。
有人在田里弯腰割麦子,有人在路上赶着牛车运粮,脸上晒得黝黑,可那股忙活的劲头看着就让人踏实。
袁文在田埂边蹲了下来,朝一个正在歇脚的老农搭话:“大叔,今年粮食产量怎么样?”
老农正坐在石头边喝水,看见有人问话,咧嘴一笑:“好!今年天气好,粮食产量也好,你瞅这麦穗,颗颗都饱得很。”
他说着从身后抽出一穗麦子递过来,麦芒扎在手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