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大汉官员,可这几年,袁文接管河北以后,河北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恨的是大汉朝廷,不是恨大汉的百姓,他希望大汉百姓能过得好。
如今在袁文治下,河北面貌焕然一新。
最后,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想到了自己是华夏人,最后决定,此事不能告诉段日陆眷。
“看先生的样子,心里不好受吧?”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帐外响起。
卢蕴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了桌边的匕首:“谁?”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黑衣的人闪了进来,面巾拉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三十岁上下的脸,身形精干,眼睛里没有敌意。
卢蕴攥着匕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这是草原多年养成的习惯,他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在他对面凳子上坐下,语气平常轻松:“卢先生不必惊慌,我前来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人托我带封信给你。”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卢蕴,卢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带信的人说…欢迎你回河北,河北也是你的家。”黑衣人不等卢蕴拆开信就说道。
卢蕴眉头微蹙,他打开信看了起来,信很短,写信的人份量却很重,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大将军袁文的人?”
黑衣人点了点头:“正是,方才那句话,也是主公让我带给先生的。”
袁文给卢蕴的信里,没有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告诉他,鲜卑覆灭是早晚的事情,鲜卑灭亡后,你将何去何从?是想做一个他人口中勾结外敌的奸贼?还是想成为大家口中平定边患的英雄?路摆在你面前,你可以去选择。
信中还提到,你父母儿子被害这件事情,将来会在合适时机,给你全家平反。
灯火在卢蕴侧脸上跳跃着,明灭之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张脸比方才进来时多了许多褶皱。
他放下匕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短,更像是苦笑:“吴岭的确死了,的确也是我所杀,可像吴岭这样的官,大汉遍地都是。”
“在下知道你恨朝廷官吏。”黑衣人说,“可主公跟我们说过这样一段话:贪官污吏光靠杀是杀不完的,贪欲和利益勾结是人的本性,今天杀了一个,明天还会出现十个。
唯一的办法,是从制度上堵住他们的路,让第一次伸手的人就被斩断手,重罚他们,让其他人不敢伸手。
卢先生是受害者,既然恨吴岭一样的贪官污吏,那么你更应该成为我们的同路人,这些年,主公做了什么,先生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是聪明人,为何不跟随我主一道去解决这些问题?
若是解决了这些问题,我想,到时候先生的父母地下有知,也必定会含笑九泉。”
卢蕴这些年,他听了太多关于袁文的故事,在他心里,袁文的确和朝廷很多官吏不一样,眼下对于自己来说,的确也是一个良机,留在段日陆眷身边绝不是最佳选择。
卢蕴抬眼看着他:“我真的还能回去吗?我杀的是官,依照大汉律法,不要说杀官,就是越级告官,都得先挨一顿杀威棒?”
黑衣人看向卢蕴,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卢先生,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河北的所有政策和朝廷大不一样,就算我主带着我们回归朝廷,朝廷还容得下我们这些人吗?
因此,杀吴岭这件事情,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么说来,我卢蕴还能回到河北?”卢蕴多少年没有这么激动了。
“那要看你以什么身份回去。”黑衣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如果以段日陆眷军师的身份,哪怕你回去了,后世史书上写的……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