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河北新闻报第二天就刊登了曹操和刘备称王的消息。
不到两天工夫,邺城官场便像是被谁捅了一竿子马蜂窝,嗡嗡声蔓延到各司各署,又沿着廊道灌进了大将军府的角角落落。
两天后一早,袁文刚在书房坐下,杨修便抱着一摞文书走进来,往案角一放,又转身出去,来回搬了三趟,在桌面上码了整整齐齐的五大摞,每摞都高过半尺。
“主公,这些全是请主公进位为王的上书。”杨修拍了拍手上的灰,“这还只是头一批,后面怕是还有很多。”
袁文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封,字迹端正,落款是尚书省下面的一位主事。
他没有翻开,也没有拿起来,目光停在那一摞白纸的侧面看了片刻,才说了一句:“先放着吧!”
杨修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即退出书房。
袁文本以为,只要不理会,过几天那股热乎劲儿自然就退了。
可劝进这东西一旦起了头,便像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
对底下的人来说,从龙之功是天大的诱惑,几乎零风险,只要袁文点了头,哪怕只是称个王,第一批站队的人都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二天送来的文书比前一天翻了一倍不止,邺城各衙门的官吏几乎人手一封,连平日里只埋头教书的郑玄和管宁也各自上了书。
郑玄的奏书洋洋洒洒写了上千言,从尧舜禹汤一路引到春秋五霸,结尾处赫然写着“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主公宜早正名号以安天下”。
袁文翻了翻,看到末尾那句“宜早正名号”时,不由得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一摞接一摞的文书堆在案头,越堆越高。
袁文坐在案后,目光从那些白纸黑字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叩得时快时慢,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撞。
他是一个现代人。
来到这个时代十年了。
从一个没人正眼瞧的庶子身份,到如今手握大半个天下;从雁门那个青涩的少年,到如今鬓角已经冒出了几缕白发。
三位夫人,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在肚子里。
他踩着无数尸体一步步走到今天,说称王不心动那是假的,那是自欺欺人。
称王,高高在上,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一旦称王,那时自己即便是庶子,袁家全族恐怕都会请自己进宗祠,祭祀都会让自己站在最前面。
这些念头一旦在脑子里产生,怎么都赶不走。
他实在坐不住,忽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经过杨修身边时丢了一句:“德祖,我出去一趟。”
杨修正要问去哪儿,袁文已经走远了。
韩龙快步跟上,在府门口把马车赶出来时才问了一句:“主公,外面大雪还没停,去哪?”
袁文踩着脚蹬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心里烦,想去英雄园看看兄弟们。”
韩龙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