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龙没有多问。
自从修建了华夏英雄园,每次袁文心里有事,他都会去那个地方。
大雪纷纷扬扬,街上行人稀少。
家家户户烟囱里冒着青白色的炊烟,一团一团的,升到半空被风扯散了,又和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雪。
英雄园四周种了一圈松柏,被雪压弯了枝条,远远看去像一群披着白袍的人。
韩龙和两名护卫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在十几步外站定鞠躬致意。
袁文独自走进墓园,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坡腰处一座墓碑前蹲下来,伸手将碑面上的雪轻轻抹去。
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化了,碑面上露出一行字:赵虎之墓。
“小虎,我又来看你了。”
赵虎曾经是他亲卫营的一名亲卫。
四年前有人潜入府中行刺,刀锋近身时赵虎扑过来挡在他前面,那一刀从背后捅进去,没等华佗赶到,人便没了气,死时才二十二岁。
“你老娘我接到邺城了,住在大将军府旁边的院子里,吃穿用度都和府里一样,她身体硬朗,你嫂嫂们隔三差五就去看她,陪她说话解闷。”袁文用手指把碑角最后一撮雪拨掉,又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碑面,“你兄弟赵新想当兵,我拒绝了他,我想让他给老赵家留个后。
何况按咱们的规矩,三丁最多抽一,你家就剩他一个男丁了,也不该去战场。”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指腹按着碑面上“赵虎”两个字,按了好一会儿。
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韩龙远远看见他的后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叹了一口气。
“小虎,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被选进亲卫营的时候,你问了我一句话。”袁文声音低下去,“你问我,‘公子,咱们这些人拼了命打仗,往后子孙后代是不是就不被人欺负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墓园,近两万块墓碑立在雪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这几天,很多人给我上书,让我称王,还有人直接让我干脆称帝。
说句实话,我心动了,我也想封妻荫子,也想让我那几个孩子将来风光体面。
可每次走到这里,想到你们,我又犹豫了。”
“如果我称王称帝了,我的子孙后代是富贵了,可你们呢?你们的子孙后代呢?你们当年拿命换来的东西,难道就为了我袁文一个人做人上人吗?”
他的声音被风雪裹着,飘出去没有多远就被吹散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兄弟都能听到我说话,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们也别笑话我。
我也是人,也有私心,也会动心,也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家里的人。”
“大将军既然想称王,为何又不这样做呢?咳咳……”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袁文耳中。
袁文吓了一跳:“谁?是谁在说话?”
一个老人从里面一排站了起来,他年过六十,满脸皱纹,不过精神状态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