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门边的小丁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进来,嗓门压不住地往上冲:“你讲不讲道理?狗儿明明是昨天接种了牛痘才好的!
什么狗屁神仙!神仙要是有用,天花会出现吗?这么多年怎么没见神仙显灵把天花赶跑?”
“我不管!反正就是他爹抱回来之后才好转的!就是神仙救的!”女子攥着菜刀胡乱挥舞,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刺目的光。
袁文看了她一眼,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
“大嫂,我叫袁文,昨晚就是我守住狗儿床边,你丈夫应该知道。”
女子挥刀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怔怔地看着袁文的脸,又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丈夫,像是在确认。
那汉子同样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难怪刚才觉得你面熟……。”
汉子突然反应过来:“你……你说你叫什么?”
小丁往前站了一步,挺直了腰板:“这是我们主公,大将军袁文!”
汉子手里的门栓“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女子攥着菜刀的手一松,刀砸在土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你……你真的是大将军?”汉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袁文笑了一下:“如假包换,我真的是袁文。”
女子扑通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汉子也跟着跪下去,两人趴在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恩人!恩人啊!!”
袁文赶紧弯腰去扶,两只手各抓一条胳膊,稳稳地将两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汉子站起来时脸上全是泪,用袖子胡乱擦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大将军有所不知……以前……以前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你们来了之后,分了田、减了赋税、能选里长、孩子还能读书,我们一家子才有了活路。
定陶的百姓谁不说大将军是咱们的恩人……今天又救了我儿的命……”
他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只是攥着袁文的袖子不放。
袁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狗儿这孩子命硬,今后一定有福气。”
他转头看向炕上,狗儿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目光还蒙着一层迷糊,却朝着袁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闭上了。
袁文回过头来,对着夫妻二人笑了笑:“这下,我能带走你们的孩子吗?”
女子破涕为笑,又是点头又是抹泪:“大将军的话,我们信!我们信!”
袁文弯腰抱起狗儿,将那个轻得像一捆干柴的孩子稳稳地托在怀里,转身走向门口。
郎中跟在后面提着药箱,小丁走在最后把地上的菜刀捡起来靠在灶台边。
袁文走出茅屋时,身后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