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走出茅屋时,身后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抱着狗儿继续往前走,晨光从巷口照进来,铺了一条亮堂堂的路。
狗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半睁着眼,声音像蚊子哼:“叔叔……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袁文低头看了他一眼,喉头紧了一下,出口的声音却平平的:“放心,有我们在,你死不了。”
狗儿嘴角弯了一下,想笑又像没力气笑,然后脑袋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袁文把他往上颠了颠,拢了拢裹着他的破被子,大步朝巷口的光亮走去。
身后的哭声渐渐远了,像风吹过枯草。
狗儿醒过来的那天,张机在他床边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搭了三次脉,又翻了两次眼皮,最后退到一旁,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行医半生,治过无数杂症,这一次却是头一回真正站在一个活生生的奇迹面前。
他见过很多天花病人活下来,他自己就是例子。
可活过来的人,更多是靠着细心的调养,身体自己硬扛过来的。
而这一次,他用指尖挤出的那一点点痘浆,刺破皮肤的小小伤口,竟像一把锁找到了对的钥匙,把狗儿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当天上午,张机便带着人进了大营,为所有感染天花的人接种牛痘。
他亲自调配痘浆,亲自示范手法,在每个棚屋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消息传开后,起初还有人犹豫、害怕,可狗儿活过来的事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全营,连那些躺在床上已奄奄一息的病人,也挣扎着伸出了胳膊。
接种的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第二天,张机又分出几拨人手,快马前往定陶周边的句阳、成阳、鄄城等县,带着医者和痘浆奔赴各处疫区。
也许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接触过抗生素之类的药,体内没有一丝抗药性,牛痘效果出奇的好。
最终统计的结果送到了袁文手中时,他站在县衙后院的廊下默读了一遍:定陶、句容及周边各县总共感染三万三千二百七十二人,最终没有扛过来、不幸离世的,有一千七百九十五人。
袁文正在走神,小丁快步走了过来:“主公,刚刚收到天网的飞鸽传书。”
袁文打开情报,脸色铁青,自言自语道:“什么?天花可能是人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