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最后,肩膀抖了一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却越擦越湿。
袁文沉默了一息:“我们能进去看看孩子吗?”
“不用了……”汉子拒绝道。
“天花感染谁也不想。”袁文没有后退,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大家都在想办法救人,你这样把孩子抱回来,万一你妻子也跟着染上,到时候你怎么办?”
汉子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根弦还是断了。
他猛地蹲下来,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身子一颤一颤的,连门板都跟着抖。
袁文没有再等,伸手轻轻推开了他身侧的门板,跨进了门槛。
三间茅屋,外间是灶台,里间是火炕,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狗儿的母亲跪在炕前,身子佝偻着,一只手握着狗儿垂在炕沿的手。
她的眼窝深陷下去,两个眼圈乌青发黑,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整个人像一截快要被风吹断的枯枝。
她嘴里念念有词,细听是一些含混不清的祈愿,像是求神佛,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袁文侧头对身后的郎中低声道:“先看看孩子。”
郎中正要上前,女子忽然猛地回头,一把推开郎中伸过去的手,尖声道:“不准碰我儿子!谁都不准碰!”
“大嫂,”袁文上前一步,声音放低,“我们是来给狗儿看病的。”
“感染天花哪治得好?”女子一把将狗儿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又尖又抖,“你们不要骗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听人说了,得了天花就是等死,治不好的!”
她话音未落,炕上忽然传来一声干涩的咳嗽。
“咳……咳咳……”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郎中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顾不上女子阻拦,径直上前一步握住狗儿的手腕,三根手指稳稳压在脉门上。
片刻之后,他回头看向袁文,满脸的兴奋:“脉象稳了!比昨晚强了许多,烧也在退了!”
女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狗儿那张小小的脸,脸颊上的红疹虽然还在,可那层要命的潮红确实褪去了一些,嘴唇不再是干裂的白,有了几分血色。
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屋顶的方向连连磕头:“谢谢各路神仙保佑!谢谢!谢谢!谢谢……”
“大嫂,”袁文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狗儿现在需要继续治疗,我得把他带回大营去。”
女子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抽回胳膊,声音陡然又尖了起来:“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
她猛地从桌子边抓起一把菜刀,双手攥着刀柄,挡在火炕前:“走!你们走!狗儿有神仙保佑,他根本用不着你们!”
一直站在门边的小丁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进来,嗓门压不住地往上冲:“你讲不讲道理?狗儿明明是昨天接种了牛痘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