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实在太困,他靠着床沿、头歪在手臂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见狗儿坐起来了,红疹退了,正笑着朝他喊“叔叔”。
那笑容亮得刺眼。
然后他醒了。
醒了第一时间没看到狗儿,袁文掀开被褥,枕头歪在一旁,手摸上去,被子已经凉透了。
袁文心里突地一沉。
“病床上的孩子呢?”他一把拽住正从旁边走过的小丁。
小丁被他问得一怔,连忙道:“天亮那会儿,……被人抱走了。”
“谁抱走了?”
“狗儿他爹来了,说是要让孩子死也要死在家里,死活都要把孩子抱回去。”小丁顿了顿,“兄弟们拦了,可那人说孩子是他的。
他用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我们,咱们也不好硬抢,只得让他带走孩子,然后派了两个兄弟悄悄跟在他身后。”
袁文已经站起身来,系好外袍的系带:“立马给我找那个孩子的家庭住址。”
一刻钟后,袁文带着小丁和郎中急匆匆地穿过定陶城空荡荡的街巷,拐进了一条黄土夯成的窄巷。
巷子最深处是三间低矮的茅草屋。
门口不远处是跟来的两个士兵,袁文走上前问道:“人在吗?”
“主公,人在里面,早上回来后就没出去。”护卫回答道。
“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随即,袁文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安静了片刻,才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个三十多岁的庄稼汉子探出半张脸来,面容黝黑粗糙,眼窝泛着青,显然最近都没睡好。
他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白衣服的人,脸色立刻沉下来,语气冷硬得像门口冻住的土:“你们找谁?”
“你是狗儿的爹吗?”袁文问道。
“是。”
“你知道这样把孩子抱走有多危险么?”袁文尽量让语气平缓,“天花是会传人的,你们全家都有可能染上,还有周围这么多邻居也有可能被传染。
眼下定陶全城封控,就是为了阻断传播。”
汉子嘴唇动了一下,忽然哽咽了一声,别过头去。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狗儿他娘……他娘天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眼睛都快哭瞎了,我要是连儿子最后一面都不让他娘见着,她怕是比儿子死得还快……”
他说到最后,肩膀抖了一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却越擦越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