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史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皇上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林淡东征大胜,在你眼里还不算有本事?还是说,你觉得朕派他去东征,是因为他是林开升的孙子?”
那御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年轻人,想出头是好事。可出头的法子不是踩别人,是让自己站得比别人高。你连林淡的军功和学问都看不见,只看见他祖父是谁——你这双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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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御史当场被夺了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朝堂上下对林家的态度,从恭敬变成了敬畏。没有人再敢明着说林家的不是,连私下议论都小心了许多,生怕传到皇上耳朵里。
林淡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每日照常上朝、授课、回家陪妻儿。别人对他的恭敬多了几分,他便也客气几分,既不恃宠而骄,也不故作谦逊,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只是有一日,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翻着一本旧得发黄的书——那是朱玄送他的,扉页上写着四个字:“后生可畏。”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书,放回书架最上面一层。
窗外,雪还在下。
京城的这场雪,是为朱太师送行的。
——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京城的寒意终于褪尽了,护城河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里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
街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茶楼酒肆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仿佛朱太师离世的那片阴霾,已经随着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一并化进了泥土里。
可紫宸宫里的那片阴霾,迟迟没有散去。
皇上这些日子瘦了不少,眼下青黑,批折子的时候常常走神,目光落在虚空里,一坐就是半晌。
夏守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知道皇上的脾气——这个时候,谁劝都没用。
直到这一日。
苏州的八百里加急,一路狂奔进京,驿卒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终于在日暮时分将那道折子送进了紫宸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