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捧着折子进来的时候,皇上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殿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将他花白的鬓角笼在一层薄雾里。
这些日子他瘦了不少,龙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睁眼,只是懒懒地问了一句:“又是什么事?”
夏守忠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又不敢太大声,压着嗓子道:“皇上,苏州知府急报。”
皇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苏州急报?”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起来。
苏州这地方,风调雨顺多少年了,从无大事发生——换句话说,如今忽然来了急报,才显得十分不正常。
他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水患?民变?还是……
夏守忠双手将折子递上。
皇上接过来,展开,一字一句地看。
折子是苏州知府周廪亲笔所写,字迹工整,可字里行间那股压不住的兴奋,透过纸背都能感受到。
皇上看着看着,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钉在那一行字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经数年培育,新品种水稻亩产可达五百斤,较寻常稻种增产近一倍。且抗旱耐涝,不择土质,南北皆可种植。若大行推广,大靖上下,再无饥荒之虞。良种也已快马送入京中,皇上若有疑问,可召桓国公询问细节。”
皇上把这封奏折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字面意思。
第二遍,他开始掂量“再无饥荒之虞”这六个字的份量。
第三遍,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再无饥荒之虞。”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夏守忠站在一旁,看见皇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一滴泪,又像是烛火映出的光。
但很快,皇上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很快,快到夏守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皇上的声音有些哑,但中气足了起来,“好!”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里走了两步,又拿起折子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然后大步往外走:“备马!去桓国公府!”
夏守忠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皇上,天快黑了……”
“朕说了,备马!”皇上的语气不容置疑,脚步都没停。
夏守忠不敢再劝,连忙去安排銮驾。
他心里嘀咕:皇上这是多久没这么急过了
暮色四合,长街寂静。
皇上的銮驾在桓国公府门前停下时,门房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