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看着自己这个最满意的儿子,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吊唁那日,灵堂里白幔低垂,香烛缭绕。林栋跪在灵前,上了香,磕了头,然后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来。
他没有哭,只是跪着,像是在跟那个已经走了的人说些旁人听不见的话。
皇上这日没有亲临灵堂,但派了贴身太监送来一幅亲笔写的挽联,挂在灵堂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那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落款处盖着皇上的私印——这是朝中一品大员都少有的恩遇。
朝堂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林淡的父亲林栋,是皇上师兄林开升的儿子。
原来林家和皇家,竟然有这样的交情。
原来皇上和朱太师的那层师徒关系,林淡也沾着边——论辈分,他该叫皇上一声“师叔祖”。
这些事,以前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如今皇上把林栋一脉全部召进京吊唁,等于是把话挑明了——林家,不是普通的官宦人家,是帝师一脉,是皇上的自己人。
满朝文武的脸色,精彩极了。
那些平日里对林家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嘀咕“不过是运气好”的人,如今连背地里都不敢嘀咕了。
那些本就对林家恭敬有加的,如今恭敬得更甚,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了林家不满,就等于惹了皇上不满。
倒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
有个刚升上来不久的御史,年纪轻轻,自诩清流,偏要在这种时候出风头。
他在一次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林淡虽有军功,然其才学是否足以担任太子少傅,臣以为尚待商榷。毕竟,林淡乃林开升之孙,恐有因亲眷而获擢升之嫌。”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旁边几个老御史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他划清界限。
如今已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沈景明,看着大发厥词的年轻人,低声教导都察院的几个小年轻,说话做事要审时度势。
那年轻御史的话还是让皇上知道了。
皇上的脸色,一下从平淡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冷笑。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怒,只是看着那个御史,问了一句:“尚伽,你的意思是,朕用人不看本事,只看关系?”
那御史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