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玄离世那日,雪下得很大,鹅毛似的,一夜之间把整个京城覆成了白色。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堆了厚厚的雪,宫人们拿着扫帚在廊下忙活,扫出一条一条的小径。
朱太师府的白幡,明明和雪混为一体,但在皇上觉得格外刺眼。
皇上听说消息的时候,正在紫宸宫批折子。
夏守忠进来报信,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皇上,朱太师……去了。”
皇上手里的朱笔顿住了,笔尖的朱砂在折子上洇开一个红点,像一滴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夏守忠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见皇上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过了许久,皇上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传旨,辍朝三日。”
夏守忠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皇上又补了一句:“让林栋那一脉,所有人,全部进京吊唁。”
夏守忠愣了。
林栋是林淡的父亲,林开升的独子。
林开升是皇上的亲师兄,这个他知道。可朝堂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微乎其微。
皇上这些年从未公开提起过这层关系,如今忽然让林栋一脉全部进京——这是要把隐瞒了几十年的事翻到明面上了。
“愣着干什么?去传旨。”皇上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夏守忠连忙领旨去了。
朱玄的丧事办得极尽哀荣。
皇上辍朝三日,亲自写了祭文,命翰林院撰拟碑文,追赠国上卿,谥号文正。
出殡那日,皇上不止让所有皇子亲至,更是亲行奠礼,百官跪送,灵柩经过的街巷,两旁站满了自发来送行的百姓。
林栋带着一大家子人从杨州赶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林淡亲自到码头去接。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父亲被大哥林泽搀扶着走下船,才感觉到父亲也上了年纪,虽说腰背还挺得笔直,头发却白了一半了。
“父亲,”林淡上前行礼,“一路辛苦了。”
林栋看着自己这个最满意的儿子,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