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边,这几日怎么样?”
赵崇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先生问的是谁,连忙把腰又往下弯了一寸,脸上堆起笑意。
“回先生的话,自打初一那天夜里,小老儿按您的吩咐,连夜把西厢房腾了出来,给那对母子换到了后院最里头那处向阳的跨院,又把先前那两个嘴碎不长眼的看门畜生拖出去填了荷花塘之后,后院清净的很。”
“她没闹?”
“没有,半点都没闹。”
赵崇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古怪。
“这几日那位大皇子妃彻底安稳下来了,厨房那边按您的交代,三餐都是挑最精细的米面肉食送过去,顿顿不少,她是一口不落全吃了。”
“不仅如此,前天上午她还主动跟送饭的婆子开口,说是入冬天气冷,让厨房多备两盅温补的乌鸡汤和羊奶,说是自己喝了奶水足,也能给孩子添点嚼用。”
荏先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平日里在院子里都做些什么?”
“也不做什么。”赵崇远想了想,“前两天没下雨的时候,只要日头一出来,她就拿厚棉被把那孩子裹的严严实实的,搬张竹椅坐在廊下晒太阳,一坐就是小半天。”
“不跟院里的丫鬟婆子搭话,也不打听外头的事,更没有半点想要翻墙逃跑或者寻死觅活的动静。”
赵崇远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先生,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沉的住气的女人,如今她们母子俩在咱们庄园里头住着,吃喝用度比寻常富贵人家还讲究。”
“瞧着那做派,倒是一点儿也不像被咱们强行绑回来的阶下囚。”
话音落下,正厅里安静了两息。
主位上的荏先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厚实的黑漆木质面具传出来,很低,很轻。
“她还是那样。”
荏先生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的几乎被漏进来的雨声盖了过去。
站在下首的赵崇远以为自己听错了,脚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侧过耳朵恭声询问。
“先生?您方才说什么?小老儿耳朵背,没听真切。”
荏先生收敛了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向赵崇远解释半句。
就在这时,正厅门外的抄手游廊上,突然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赵崇远下意识转过头,顺着虚掩的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的宫灯光影里,两个人正并肩穿过月亮门往正厅大门走过来。
走在前头左侧的那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讲究的青色锦缎长衫,腰间束着佩玉腰带,银制的腰带扣擦的雪亮,两侧各自别着一把带倒刺的短刃。
哪怕外头下着冷雨,他也没打伞,只是走廊下避雨,一头偏硬的黑色卷发用黑布束在脑后,五官深邃立体,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与他并肩而行的男人体型适中,穿一身黑衣黑靴,头上扣着一顶大黑斗笠,斗笠的帽檐压的很低,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背上斜背着一杆用黑布条死死缠裹起来的长条物件,走路的时候连肩膀都不晃一下。
主位上的荏先生显然也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行了,今日的事问完了,赵家主,你先下去吧。”
赵崇远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心里头猛的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