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琼瑶走在街边,抬手指了指左侧一条狭窄的巷子。
“那条巷子通着旧时的铁匠坊,大鬼国的兵器甲胄有三成是从那里出来的,里头有三座炼铁炉,规模不大但手艺不错,以前炉火终年不灭,巷子里的雪,落不到地上就化了。”
她语气平淡,谈论着这座曾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城池,却全无一丝留恋。
苏承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火光。
“现在炉子都熄了。”
“嗯,炉子没坏,工匠还在城里。”
两人继续朝南走,百里琼瑶又指了指右侧一片低矮的土墙围起来的开阔空地。
“那边以前是马市,每月初一十五,各部族的人都会牵着好马来交易,热闹的很,我十二岁那年,在那里挑了人生中第一匹战马。”
苏承锦侧头看着她,那片空荡荡的围场里连根毛都没有。
“我初见你之时,你可没骑马。”
百里琼瑶目视前方,顿了顿。
“死了,流放前就死了。”
苏承锦张了张嘴,没有再接话,收回视线,两人沉默的走着。
刚走到主街与城南辅街的交汇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苏承锦停下脚步,站在街边,抬起头。
一队安北军步卒,正押解着二十余名被粗麻绳串联双手的人,从东面巷口转出,朝城西方向的新关押点行进。
那些人皆是直领窄袖,粗布麻衣,有几件上头还绣着褪了色的团花纹样,各个面容憔悴,身上带着伤,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分明,眼神中透着麻木与绝望。
苏承锦没有出声,看着这支队伍缓缓走近。
队伍行至苏承锦三步之外时,队列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黝黑面孔的汉子偏了一下头。
他的余光扫过苏承锦身上那件玄色蟒袍。
阳光下,蟒纹清晰可辨,金线织就的鳞片沿袍身蜿蜒而上,这等衣物,整座鬼牙庭城中只有一个人穿的起。
那汉子的瞳孔骤然一缩,猛的停住了脚步,身体剧烈一震。
麻绳瞬间绷紧,前后串着的人被这一顿扯的踉跄,差点跌倒,骂骂咧咧的声音响了一下又被吞回了肚子里。
押解的安北军步卒回过头,皱着眉呵斥,用手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
“走!别停下!”
但那汉子双脚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四十来岁的年纪,两颊瘦削,额头上横着一道陈年旧疤,从左眉尾一直拉到发际线里,反绑的双手满是老茧与暗红色的烫伤疤痕,十指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瞪着苏承锦,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粗重。
押解的步卒察觉到不对,伸手就要拽他走。
那汉子猛的往前挣了一步,麻绳将他的手腕勒出一道血痕,他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