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喷了出来,端木察闷哼一声,左臂猛地一麻,左手的短戟差点脱手,他强咬着牙,硬是用手指把那柄戟扣住,一夹马腹,拼命与梁至拉开了距离。
梁至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得势不饶人,催马欺身而上,蛇矛的攻势比方才凌厉了数倍,招招不离端木察的左肩伤处。
端木察的左臂已经基本抬不起来了,只能靠右手一柄短戟苦苦支撑。
“你不行了。”梁至的矛缠得越来越紧,“端木察,你不行了。”
端木察喘着粗气,血顺着左臂的伤口往下淌,把半边甲胄都染成了暗红。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已经有些发虚,“那你倒是杀了我啊。”
“急什么。”梁至一矛逼开他的右戟,“我有的是工夫。”
游骑军那边,已经彻底乱了,主将受伤,副将身死,那颗被高高举起的首级,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支从平原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连打两场的残军,终于在这一刻,军心散了。
阵线,全面崩溃。
安北军的黑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一股一股的游骑军切割、包围、吞没。
端木察被梁至死压着,连回头看一眼自己崩溃的部下都做不到,只能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架开那杆缠上来的蛇矛,看着对方眼里那越来越浓的杀意。
梁至能感觉到,胜负已分。
他握紧蛇矛,催马上前,准备发动最后一击,这一矛下去,就能取了端木察的性命。
为孟山,为草谷里那一千多个再也回不来的弟兄。
矛尖压低,对准了端木察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从极远处的北方地平线上,传了过来。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阵低的嗡鸣,混在战场的喧嚣里,几乎听不真切,可它来得极快,转眼就变成了沉闷剧烈的轰响,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起来,草甸上散落的兵刃和尸首,都在微微跳动。
梁至的攻势,猛地一缓。
他下意识地朝北方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赤红色的浪潮,正席卷而来。
数不清的骑士,身着暗赤色的甲胄,那甲胄上叠着密麻拇指大小的玄铁甲片,细密如鳞,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骑士胯下的战马,通体覆着烈焰一般的赤红色鬃毛,奔跑起来,那鬃毛翻飞,整片草甸都被映成了赤色。
赤色的铁流,从北面压了过来,煞气滔天。
战场上厮杀的安北骑卒,最先察觉到那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一个个抬起头,朝北望去,脸上的神情,从厮杀的狰狞,瞬间凝固成了惊骇。
梁至坐在马上,看着那片奔涌而来的赤色铁流,一动不动。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两天的事。
端木察不惜代价地袭扰辎重站,不合常理地往东南方向“逃窜”,明明可以往北撤回赤金城方向,却偏偏带着这五千残骑,一头扎进了第一辎重站与第二辎重站之间的无人区。
从焚毁赤金城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在下了,而这一万两千骑,便是被这诱饵,钓到的最大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