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檀香浓得发腻,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喉头。
三十六把紫檀太师椅围成半圆,椅背雕着盘龙吐珠,龙眼嵌的是真琥珀,在烛火下泛着血丝般的光。
林怀乐站在正中,黑西装一丝不苟,袖口露出半截金表带,指节修长,正缓缓摩挲着一张薄纸——那纸被装在无酸透明夹层里,边角微微卷起,像一具刚剥下的蛇皮。
他声音不高,却用上了扩音器,电流嗡鸣混着香炉里青烟升腾的嘶声:“李俊,已于今夜零点十七分,在B7码头死于爆炸。尸骨未存,只捞出半枚战术手套扣——内衬缝着猛虎堂初代‘血纹’暗线。”
台下静得能听见香灰坠地的轻响。
东莞仔坐在左首第三位,指尖无意识抠着太师椅扶手上的龙鳞浮雕,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擦净的油污。
他没看林怀乐,目光钉在礼堂侧门——那里垂着一道厚绒帘,帘角垂落得太过笔直,连一丝风都未曾掀动。
林怀乐抬手,示意阿安上前。
阿安从阴影里踱出,步子稳,腰杆直,左手插在裤袋,右手垂在身侧,腕骨凸起如刀锋。
他将一只U盘插入讲台接口,投影幕布亮起:几份扫描件——银行流水、加密邮件截图、一段三秒视频——画面里,李俊侧脸模糊,正与一名O记便衣在茶餐厅隔间碰杯。
“证据链完整。”林怀乐说,“他早与黄志诚达成交易,以东区码头仓储权,换自己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礼堂右侧高窗忽然“咔”一声轻震。
不是风。
是十字弩箭破空前,弓弦蓄力时金属卡榫的微响。
阿安瞳孔骤缩,本能抽手——可太快了。
一道黑影自梁上坠下,快得只剩残影。
箭矢无声没入他右手手腕,穿肉透骨,箭簇从掌心翻出,滴落三颗血珠,正落在林怀乐脚边那张“通敌证据”上。
血晕开,纸面微微发皱。
林怀乐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可他喉结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
“吱呀——”
礼堂正门,被推开了。
门轴老旧,呻吟悠长,像一头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
所有人回头。
李俊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黑衬衫紧贴脊背,勾勒出肩胛骨嶙峋的轮廓;左耳后一道新裂口正渗血,混着海水、机油与焦糊味,在惨白灯光下泛着铁锈色;右裤管撕裂至膝,小腿肌肉绷紧如绞索,每一步踏在红毯上,都留下一个暗红水印。
他没看林怀乐。
也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穿过三十六把空椅之间的甬道,皮鞋踩过红毯褶皱,发出闷响,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直到他停在讲台前,才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