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停在讲台前,才抬起眼。
目光扫过林怀乐手中那张纸,扫过阿安滴血的手腕,最后,落在礼堂左侧帷幕后——那里,权叔被飞全架着肩膀,踉跄而出,头发花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用胶布歪斜缠着。
李俊伸手,接过飞全递来的小玻璃瓶。
透明液体,无色,带着极淡的碘伏与乙醇混合气息。
他拧开瓶盖,倾倒。
一滴,两滴,三滴——清亮液体落在那张“铁证”表面,迅速洇开。
纸面先是泛白,继而发灰,再然后,墨迹如活物般蠕动、退散,露出底下被覆盖多年的原始字迹——钢笔手写,力透纸背,末尾签名处,赫然是林怀乐年轻时的笔迹,旁边还按着一枚鲜红指印,日期:2001。08。12。
《关于转让沙田货仓47%股权予境外离岸公司的补充协议》。
“你卖的不是码头。”李俊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石碾过生锈铁板,“是你爸当年替社团顶罪坐牢时,签下的那份《资产豁免确认书》。”
林怀乐终于变了脸色。
他想后退,可双脚钉在原地。
李俊已绕过讲台,走向供桌。
香炉里三支高香燃至中段,火星明灭,青烟袅袅。
他抽出中间那支,香头尚带赤红余烬,火星跳跃,灼热逼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一步跨至林怀乐面前,左手掐住对方下颌,拇指狠狠顶进颊骨凹陷,迫使他仰起头——那双曾运筹帷幄、冷笑睥睨的眼睛,此刻被迫直视香头。
“关二爷在上。”李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你认,还是我帮你认?”
林怀乐嘴唇翕动,喉结剧烈上下,却发不出声。
香头,缓缓逼近。
距离眼球,只剩半寸。
火星灼得睫毛蜷曲。
就在此刻,东莞仔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刺耳尖啸。
他没扑向李俊。
而是转身,一把抄起供桌旁那柄铜铸关公刀——刀身沉重,刀鞘上蟠龙衔珠,珠子早已被摩挲得油亮发黑。
他高举刀鞘,指向林怀乐,嘶声吼道:
“家法!”
三十六把紫檀椅,齐齐掀翻。
红毯吸饱了血,变得沉滞而黏腻。
李俊松开林怀乐下颌的瞬间,那截燃着余烬的香头并未撤回,而是顺势一转,烫在对方西装左胸口袋边缘——布料焦卷,腾起一缕青烟,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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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乐踉跄后退半步,喉间终于挤出嘶哑气音:“你……早知道权叔没死?”
李俊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