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森球”的内部并不黑暗。
无数与祂相比起来无比渺小,体表闪烁着淡蓝光晕的智慧生命体在祂庞大的躯体周围川流不息。
他们驾驶着精巧的载具,手持祂无法辨识的工具在祂的表层结构上持续进行着某种祂从未理解过的“作业”。
不是攻击,不是囚禁,不是研究……
或者说,不仅仅是。
那些作业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戴森球”内壁的某些模块开始老化,久到某些祂曾见过的面孔再也没有出现,久到祂甚至习惯了这些渺小光点在自己身边的永不停歇的穿梭。
但祂并不排斥,也不无聊。
一个有些独特的光点——一个智慧生命体从穿梭的队列中脱离,缓缓飘浮到祂巨大的面甲前方,悬停在那里。
祂能清晰地“看见”它。
它开口了。
声音通过某种媒介直接铭刻在周围的世界中,被祂自然而然的“读取”,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丝疲惫,却仍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其中:
“阿普苏。”
“你会做梦吗?”
祂记得自己的回答。
——“我不理解。什么是‘做梦’?”
那个智慧生命体的触须微微弯起。
祂后来知晓,那是他们表达“温和”与“自豪”的微表情。
“‘做梦’啊……”
它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对自己重复过无数次的定义:
“就是幻想。”
“想象那些……自己还没有的事情。”】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熵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只激起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便再度沉入那片尘封了不知多少亿年的冰冷记忆之海。
阿普苏的感知核心从那段突兀浮现的古老信息残片中脱出。
演算线程恢复……战斗状态同步……攻击中断……白细胞漩涡失稳进程已达临界值……目标即将——
阿普苏的“注视”,重新聚焦于战场。
然后,祂的演算核心,第一次在逻辑层面产生了一条无法被归类的异常报告:
阿普苏的演算骤然停滞了。
阿普苏“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