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两个字亮着,字底下空着三栏。
“你写我,写了三遍。三遍都填不上。”
他掌心那三栏空处忽然自己浮起一样东西。
不是字,是空。
青灰色的空,薄薄一层,什么形都没有,浮在掌心里缓缓转着。
“籍,被你们销了。道,你们算不出。根——”
掌心里那层空翻了一下。
“根我没有。我一个从丁家巷走出来的人,走到今天,爹死了,家没了,巷子被你们销了。我没有根。”
他把手掌往前一推,那层空直接按在了税使脸上。
“你写我。我记你。”
税使退了半步。
半步,是它下来之后第一次退。
那张脸上的字一瞬间全都乱了。
不是翻,是散。
密密麻麻的字从格线里脱出来,往下掉,掉在虚空里自己烧了。
它的脸上露出一片空白,空白很短,只有半息。
半息里,张远看见了那张脸底下的一层东西——一张被人揉了三千年的纸,纸上只剩下一个极淡的印。
一个名字。
已经被抹掉的那一种印。
半息之后,字又长回来了,重新铺满那张脸。
税使抬手,把那层翻开的账页收回去,翻手一合。
“验不成。无籍,无道,无根。此人,不入册。”
渊底静了半息。
那六个瘫在地上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张远没有。
它不写他,就换个法子收。
收他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