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五年,只要百分之五!
长桌中间,高盛的布兰克费恩和摩根士丹利的约翰·麦克几乎在同一秒抬起眼皮,极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脑子里同时蹦出了三个星期前的夜晚签下的那份合同——当时为了从陆泽手里求得喘息之机,高盛、大摩和花旗签下的优先股,年息是整整百分之十二!
就算是一天之后巴菲特进场抄底高盛,老爷子也毫不手软地要走了百分之十的股息外加百分之百等额的认股权证。
而现在,保尔森代表美国政府塞过来的这一百亿美元核心资本,利息居然只要百分之五,认股权证只有百分之十五!
单从资金成本来看,这哪里是什么惩罚性的国有化,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廉价白菜!
布兰克费恩甚至在看到“5%”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等会儿一出这扇门,立刻让高盛财务部动用账上多余的现金,先把欠远星资本的那十亿美元高息递延票据提前连本带息全还了!
放着财政部5%的便宜钱不用,去给那个二十六岁的华裔小子付高息,那是脑子进水了才干的事。
而在长桌角落里,花旗集团的潘迪特盯着那张纸上的“250亿美元、年息5%、无投票权”,握着水杯的右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潘迪特迅速垂下眼帘,死死抿住嘴唇,用喝水的动作挡住了自己差点控制不住往上硬翘的嘴角。
只有潘迪特自己知道,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他心里有多绝望。
自从九月中旬大卫·格里菲斯那份匿名报告把花旗表外一万一千亿美元SIV和Level3资产的窟窿捅破之后,花旗的机构客户每天都在疯狂抽走资金;
潘迪特昨晚接到保尔森电话的时候,甚至做好了今天下午在财政部被当场免职、或者花旗被强制拆分的心理准备。
结果呢?
保尔森不仅一次性给花旗批了顶格的两百五十亿美元救命钱,利息只要区区百分之五,不进董事会,不换他这个CEO,甚至为了怕花旗单独拿钱被市场看出来快死了,还硬把摩根大通和富国银行这两个活蹦乱跳的死对头绑过来,一人塞两百五十亿陪花旗一起站台!
潘迪特把水咽下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现在唯一的祈祷,就是这屋里千万别有人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然而,有人偏偏就要掀桌子。
“啪!”
富国银行的科瓦切维奇把那页纸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身体猛地前倾,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
“汉克,这是什么意思?!”
科瓦切维奇指着纸上“富国银行:250亿美元”那一行字,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要把我们扯进来?富国银行没有碰过一分钱有毒的CDO,我们刚靠自己的资本收购了美联银行!这是你们纽约华尔街投行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要让一家远在旧金山的、资产负债表完全健康的商业银行,吞下两百五十亿美元的政府救济金?!”
坐在斜对面的潘迪特眼皮跳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保尔森面无表情地看着暴怒的科瓦切维奇。
其实在昨天夜里最终拍板“5%股息”这个数字的时候,保尔森心里的苦涩比屋里任何人都深。
他当了八年高盛CEO,他难道不知道5%的利息对于现在的银行风险来说便宜得像白送吗?
他难道不知道明天早上这份条款一旦公布,国会山那帮民主党左翼和共和党保守派会把他说成“出卖纳税人利益、给华尔街老东家送大礼包的内奸”,把他生吞活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