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大哥大嫂,你们都起来,地上凉。”袁文扶起一家三人。
“大…大将军…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会,这是我做的布鞋,请你收下。”狗儿娘将一双布鞋塞到袁文手里。
袁文看到了她的手,还有血印,这布鞋…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
“大嫂,我们有规矩,这东西不能收。”袁文拒绝道。
“大将军……这只是一双布鞋,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狗儿娘急了。
一旁的窦韬赶紧上前:“大嫂,如果大将军收了你的鞋,那他和以前朝廷的官员们不就是一样了吗?”
“大嫂,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能收!”袁文依然拒绝道。
“嗯!”
狗儿娘哭了,狗儿爹也哭了。
袁文蹲在地上:“狗儿,你答应过叔叔的,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不要忘了!”
“大将军叔叔放心,狗儿记住啦!绝不会忘。”
“好!”
看着骚动的人群,袁文从窦韬手里接过铜皮喇叭,跨上县衙门口的石阶,对着满街的火光开口时,声音被扩音筒送出去,在寒夜里传很远。
“定陶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听我说,人太多了,都不要挤,以免受伤。”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大家听从安排,排好队都回家去。
回去好好过日子,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疫情刚结束,把院子打扫干净,记得用生石灰消杀。
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你们都能吃饱穿暖,官府才有存在的价值。
只要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天灾也好,人祸也罢,都不可怕。”
“好!”
“大将军说得好!”
整个人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
等到声浪逐渐停息,袁文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你们带来的东西,我们不能收,收了就是犯罪。
你们留着给自己和家人,心意我们领了,感谢乡亲们!”
说完,他放下喇叭,站直了身子,对着满街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张机和身后那几百名随行的人也跟着一起鞠躬,葛袍下摆齐刷刷地垂下去,像一排被风吹弯的芦苇。
街上一片安静,只有火把燃烧时油脂噼啪的细微声响。
几息之后,人群里有人低低地抽泣了一声,随即被更多的人声淹过去,有人喊“大将军慢走”,有人喊“恩公保重”,有人只重复着同一句“需要我们尽管吩咐”,喊得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