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沉默了片刻。
窗外廊下的积雪映着日光,白晃晃的一片从窗纸透进来,照得他鬓边那些花白头发格外分明。
袁绍终于抬起目光,看了袁文一眼:“自己活着回来,你若是死了,没人会替你收拾河北这个烂摊子。”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硬邦邦的冷,但袁文听得出那一层冷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微微低头:“父亲……”
“闭嘴!”袁绍忽然打断了他,声音陡然高了一瞬,又压了回去,“老夫老了,你手下那批骄兵悍将,除了你,没人能指挥得动。”
他说完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脚刚踏上廊下的积雪,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家里我会替你看着。”
话落,他大步走出了院子。
赵狗儿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院门拐角。
袁文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那道背影在雪光里越走越远,良久没有动。
一天后,袁文带着第一批人南下兖州。
这支队伍有两百多人,除了韩龙带的两百亲卫护送大家南下兖州,真正前往疫区只有五十多人,个个都是曾经感染过天花活下来的幸存者。
虽说理论上不会再感染,可真要直面那片疫区,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好在袁文走在最前面,大家也放松不少,袁文都不怕,他们有啥好怕的?
过了黄河渡口,远远便望见一队骑兵列在道旁,甲胄上落了一层薄雪,见队伍走近,当头一人翻身下马,正是张辽。
袁文勒住马:“文远,你怎么来了?”
“主公,枢密院紧急下令,让我在军中调一批出过天花的兄弟交给主公。”张辽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三百骑兵,“我带来了,三百人,全部出过天花,供主公调遣。”
袁文点头:“你来得正好。”他顿了顿,“你回去后,军中要全面封营,所有人暂停回乡,不得随意出入军营。”
“喏!”
韩龙走了过来,带着决绝道:“主公,我陪你去定陶。”
“胡闹!赶紧带着兄弟们回邺城,你们没感染过天花,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袁文板着脸说道。
“可是……”
袁文解释道:“文远带来了三百人,我的安全你放心。”
“老韩,主公说得对,这不是打仗,不能逞能。”一旁张辽接过话说道。
韩龙只得服从命令。
定陶是天花最早出现的地方,也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袁文和张机他们此行目的地就是定陶。
进入定陶之后,袁文的心沉了下来。
整座城仿佛被一只手按住了脉搏,大街上看不到一个闲人,临街的店铺门窗紧闭,门板缝里透不出一丝灯火。
只有被生石灰撒过的地面留下大片的白色痕迹,从城门口一路延伸到巷陌深处。
张机走在袁文身后,四下打量着街道和巷口的防疫,低声对袁文道:“主公,定陶防疫做得还不错,街道消杀及时,封控也还算严密,没有看到路上有行人乱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