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写了很多。”万俟卨说。
“我写的,都是纸上的字。”那人说,“纸上写了的,是别人;我没写的那个,是我自己知道的事。”
【切换】漕司驻所·夜·三个人的三种写法】
案卷要报上去的那一晚,三个人在一张案前吵了一回。
“这不是实话。”顾惊澜说。
“实话两个字,”万俟卨说,“要看是谁的实。”
“三件事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写得让人看着不对劲,也是假的。”万俟卨说,“上头要的是三件。你要是把三件写成一件,上头就会派人来再查一遍。再查一遍,先死的是周库吏的老妻。”
“现在呢。”顾惊澜把手指按在纸上,“现在死的是三百个人的名字。”
“三百个名字,本来不在册上。”
“不在册上就不是人了吗。”
屋里静了。
叶孤鸿在旁边看着两个人。
“顾惊澜。”他说。
“你也是验伤的。”顾惊澜回头看他,“你验过多少具不在册上的尸。”
叶孤鸿没有答。
“报上去的这一份,”顾惊澜说,“我签。”
“我这一栏,”万俟卨说,“我签。”
“那我签在你们后头。”叶孤鸿说,“后头的一个签名,最不难写。”
他坐下来,把袖子里那张纸取出来。
是商九龄给他的拓片。
他把拓片搁在案上。纸上有两个字,是站名。
“这个也交上去吗。”
“交。”万俟卨说,“它是一块石头上拓下来的字。石头不会撒谎。”
【切换】江上·押解·夜】
押解回临安走水路。
船小,只有一间舱。那人坐在舱里,手上没有绳。
叶孤鸿在船头坐着。
“你是斥候。”舱里的人先开口。
“是。”
“斥候看得出来一个人是往南走的还是往北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