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里记的不是公文。记的是马。
某日某时,某骑到,某骑走,某马换。一行一行,工整。
“这本册子是谁的。”顾惊澜问。
“不知道。”驿丞说,“在柜底压着,压了两个多月,前几日换柜的时候翻出来的。”
顾惊澜把册子递给商九龄。
商九龄翻了两页就停了。
“这是官府养录事的抄法。”
“什么抄法。”
“你看这个空。”商九龄把册子举起来,“每一页写十行。第十行写到一半,最后留一指宽的空白。”
“为什么留。”
“因为官府的书手抄文书,抄完要留空给上司批。”商九龄说,“文书抄十行留一指,便于加批。这是写熟了的手。”
“驿站的驿丞不这么抄。”
“驿丞自己记事,不会留批空。”商九龄说,“留批空,是给上头看的习惯。”
他把册子合上。
“所以抄这本册子的人,”他说,“是官府里出来的。他不是驿卒。”
“他一个人抄了三个月。”
“他一个人抄了三个月的换马,”商九龄说,“抄得整整齐齐,像是等着有一天给人看。”
【切换】京西驿路·第五站·午后】
追到第五站,他们在槽边找到了马吃过的东西。
草还剩下半把,堆在槽角。
叶孤鸿捻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嚼了一下,吐出来。
“草拌了盐。”
“拌了盐。”
“拌了盐的马草,是走远路的马吃的。”叶孤鸿说,“草里带盐的,是打算走远的;草里带糠的,是打算当天回来的。”
“他要把马喂到能过界。”
“他要过界。”叶孤鸿说,“从这儿再往北三站,就是界河。”
“那他不必在这儿吃饭。”闻人默说,“人不吃,马得吃。”
他把手伸进槽里。
“盐是撒在草面上的。”他说,“撒盐的人没有拌。他抓了一把撒下去,抓的时候手记得匀。”
“记得匀,说明他撒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