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好”了一声,节奏掌握得刚刚好,高殷动不了自己的脖子,只能撇着眼瞧着台下观众们的反响,甚至比正在唱曲的角儿都关心。
纸人们拍着手,鼓着掌,甚至还看到有人在哭,纸糊的眼泪往下掉,掉在纸衣服上,洇出一个湿印子,还哒哒作响。
哭的人越来越多,那哒哒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在下雨那般。
刚张嘴时高殷自然是怕的,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嘴巴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不是自己知道的内容。
但看到观众们的反响,他开始欣喜,他从未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他是在表演,他是在唱戏,他是台上的角儿,享受着台下观众们的欢呼和认可。
甚至,几句词就唱哭了这许多人。
而且,他唱的就是自己的经历!
唱腔自己往下走,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淌,根本拦不住。
高殷只怕它流得不够快,唱得不够多,唱的不够好。完全放弃了和身体争夺控制权,甚至希望他能多在自己的身体中当一会儿看客,细细品味着这“角儿”高殷带给自己的荣耀。
他的水袖自己甩了出去,台步自己迈,云手自己翻。他的身体在演戏,他的意识被关在身体里,成为了最前排,最忠实的看客。
锣经一变。
“长锤”一起,老生下场,上来另一个配角。这个穿着红袍子,戴着太监帽,手里拿一柄拂尘,打眼一看,高殷就认出了他——刘公公。
他往台口一站,拂尘一甩,念白:
“圣旨到——第七代奉祀郎高殷接旨——”
高殷的膝盖自己弯了下去,台下的纸人观众们也都七扭八拐的,有些头都掉了,又自己安上,有些胳膊都翻折了,也不管不顾的一一跪倒。
配角接着唱,学那太监学得惟妙惟肖:
“新帝登基龙恩重,
赐你殉葬入皇陵。
一杯毒酒七尺绫,
站在坑中赴黄泉!
你谢恩来,你谢恩!”
它从袖中取出一杯纸糊的酒杯,往高殷面前递。
高殷的嘴张开了。他听见自己唱,唱的是:
“高殷在世十九春,
不曾见过帝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