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问:“青云若拿长青门逼我呢?”
“你不是长青门弟子。”
这话落得很硬。
程野却笑了一下。他等的正是这一句。
他今日回山,只以程杏兄长的身份,不替三百个断舟的人递降书,也不借秦长青的名字压青云山门。
黑脸弟子盯着他看了片刻,把传讯木牌塞进怀里。
“她叫程杏。”
他又拍了拍自己腰间那块被水泡得发黑的外门牌。
“我叫程野。”
这是他第一次在断舟以后报名字。
没人接一句“记住了”。年轻守碑弟子只用裂钟槌在木柄空处刻下两个小字,随后转身敲响下一轮换位。
程野沿东河旧道往青云走。
他没有走方鹤岭留的西口,也没有去碰六块回征牌。旧道被十二艘倾覆灵舟堵了大半,折桅横在泥里,碎钟泡在浅水中。舟身上的青云纹还在,征行司加盖的银印已经被水磨花。
程野从自家那艘船旁经过时,停了一息。
他原来的舟座仍缠着半圈银环。环下那块木板被灵力烧黑,旁边还有他踢落锚锤时留下的缺口。
他没把银环捡起来。
再往前,旧道边散着几张被水泡胀的征行令。有人用石头压住一张,背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名字,最下面添着一句:若回山,替报平安。
程野认得其中两个,是第一舟抬桅杆的人。
他把那张纸从泥里揭出来,折进衣襟,没有带走压纸的石头。剩下的人若从这里回来,还得知道这张纸被谁收了。
申时过半,青云山门的影子压到石阶最下方。
正门开着。
门前却多了一座半人高的复征台。
六名外务弟子守在台后,每人袖口都压着一圈新银线。台面摆三样东西:回征名册、认过朱笔、重新接纹的银环。
程野刚踏上第一阶,最左侧的外务录事便把朱笔横了过来。
“姓名,所属舟次。”
“程野,第二舟。”
录事翻了两页:“第二舟二十五人,脱离征位,去向不明。先落认过。”
“我来认家属病牌。”
“先复征,后认领。”
“传讯写的是申末前家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