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的。”秦长青道。
黑脸弟子刚迈向水边,守碑弟子的裂钟槌便挡住他膝盖。
“你不进。”
“最深处缺人。”
“缺的是没伤的人。”
“这里谁没伤?”
守碑弟子没答。他把钟槌翻过来,露出木柄上新刻的三道横线。第一道记九息位,第二道记六息位,最下面那道只有三息。
“你方才多站了一轮,名字在三息位上划掉了。”
黑脸弟子盯着那道划痕,脸上的水沿下巴往下滴。
“这不是青云点名册。”守碑弟子道,“不用抢着替谁补。”
他转向高林:“会泅水、腿上没伤的,再来四个!”
林地里下来七人。
最前面的是个矮个女弟子,青云阵堂腰牌被她用布裹了两层。她没有解腰牌,只把一根断桨扛在肩上。
“我不站石脚。”她道,“我会找退水口。”
守碑弟子皱眉:“要的是下水的人。”
“水不是从河心涨的。”
她蹲到岸边,把断桨插进鼓起的湿泥。桨叶入泥两寸便碰到硬物,沿硬物往南划,泥面下传出一串空响。
陈记老汉听见那声音,立刻把车轴拖了过来。
“旧桥泄水槽。”
方鹤岭目光一沉。
老汉一脚踢开碎砾:“以前涨水,桥头的水从槽里泄到南苇荡。后来重修桥面,嫌牲口车轮总陷,拿石板封了。”
那块石板就埋在药车旧辙下面。
第一围崩毁时,车板、轮箍和碎砾被拖得七零八落,反而露出了石板一角。暗红封岸油已经沿板缝灌进去,把泄水槽也染成了红黑色。
灰狼凑过去闻了一下,连打两个喷嚏。
叶红鸾捏住它后颈,把它拖回干处:“油能烧?”
姜璃摇头:“槽里积着水。火进去,只会把热气顶回桥口。”
“那就撬。”矮个女弟子道。
“撬开,谁担水往南苇荡冲?”方鹤岭在上游开口,“那边还有你们从十二舟搬下来的伤员。东营封岸,你们私改水道,淹伤一个,账记谁?”
矮个女弟子的断桨停住。
高林南侧确实躺着二十多名重伤者。水若从泄槽猛冲过去,最先淹的就是他们的湿被和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