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午”字彻底断开时,药屋里摔了一只碗。
碎瓷声被水气压得很轻,钱守常的声音却从镜背挤了出来。
“小禾右手没知觉了。”
镜面晃了两下,照出半截垂在榻边的小臂。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握碗的姿势,指腹泛白,腕上的寒线已经越过肘弯。
小禾坐着没哭,只低头看自己的手。
“钱叔,它还在吗?”
钱守常把她的手塞回薄被里:“在。”
“可我摸不到。”
姜璃把铜镜贴到耳边,另一只手已经伸进怀里,按住那半包写着小禾名字的药。
“咽脉呢?”
“还能咽。方才一口药汤漏了半口,息长五息,右手到肘都冷。”
“别再喂旧汤。灶火压到一线,温空锅,不放药。三刻之内,专药不到,她的寒线会过肩。”
钱守常没有应声,只把两枚铜钱压到锅沿。铜钱相隔一指,药屋里若再摔东西,镜面便会跟着震。
高石滩外,第一道短墙已经推进了四尺。
六根封岸桩不再闭围,桩爪全朝同一个方向张开。步营弟子每敲一轮,暗红油线便把湿泥往前推一寸。三包半药背后是断桥,左右两侧又各有一道短墙斜压过来。
方鹤岭虎口缠了布,亲自扶着一块六孔进尺板。
“药可验,人可走。”
他看着姜璃怀里的半包药。
“再退两丈,你们就只能把药扔进河里。”
姜璃没有理他,抬头看向秦长青:“三刻。”
秦长青右臂垂在身侧,袖内五指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断桥下翻涌的灰水,又看陈记老汉肩上的车轴。
“这桥原来有几根脚?”
“八根。”老汉道,“塌的是新木面,水下还剩旧石脚。可逆锚把回水抬高了,人踩不稳。”
“石脚在哪儿?”
老汉用车轴往水里点了六处。前两处离岸近,水只到腰;第三处往后,水面全是回旋的白沫。最远那处距对岸还有一丈多,谁下去,连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灰狼从林线后钻出来,三足踩过碎砾,颈下又压着一张窄纸。
叶红鸾拆开纸,先看一眼,再递给秦长青。
纸上画着六根朝河口推进的短桩,桩下是六个旧桥眼。旁边只有两行字。
六爪同向,遇石不转。
回水九息一退,可站人,不可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