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上前搭话,连那些原本在玩耍的孩童,见他们走近也都收了声,退到门框後面,只探出半张脸来偷偷打量。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几位必定是达官显贵,要麽就是哪家的公子走错了地方,否则怎麽会来外城。
江定朔一声不吭地跟在父皇身旁,目光却一直在那些低矮的房屋和枯瘦的面孔之间来回挪动。
内城与外城间的差异,让他不由收起了笑容,整个人也跟着严肃起来。
江瀚随意走进了一间街角的小铺子。
这铺子铺面极窄,檐下还挂着一面旧布幌,上头写着「灼龟看灯」四个墨字。
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发白的旧袄,下巴上留着一撮杂乱的胡须,正捧着个烧的黢黑的龟壳来回翻看。
这显然是一家卜卦策问的铺面。
听见推门的动静,那老头立马擡起头来,目光在江瀚四周迅速扫了一遍,便蹭地一声凑了上去:
「这位贵人,您这面相可不一般啊!」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如冠玉、印堂生光,一看便是福泽深厚之人;」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江定朔:
「哎呀,这位小公子也是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小小年纪,眉宇间已有一股英气,日後必定是大富大贵、辅世安邦的栋梁之材!」
「了不,了不……」
江瀚没理会这通江湖话术,而是随手从怀里掏出了半两碎银子搁在桌上,打断了他:
「行了,你这套还是拿去糊弄其他人吧。」
「我且问你,这外城附近向来有不少贫苦老弱,可我这四处逛下来,怎麽一个都见不着?」
「莫非是都缩在了家中避寒?」
那老头一见银子,眼睛都亮了,忙不叠地收进袖中,连连应道:
「贵人有所不知,这棚户民房四处漏风,哪能避寒呢。」
「自打入冬以来,宣武门附近的一应贫苦老弱、伤残乞儿都被官府弄去了栖寒所,否则以今年这几场大雪,街面上恐怕又冻死不少人。」
江瀚闻言眉头一挑:
「栖寒所?在下怎麽从未听过?」
那老头捋了捋胡须,缓缓解释道:
「这栖寒所顾名思义,就是官府设的避寒之所,专门收容贫苦老弱过冬。」
「位置就在漏泽园附近,听说不仅有房住,还能烧炭取暖。」
「老朽本来也想去蹭一蹭,可那地儿规矩严,非是真正挨饿受冻的才能入内。」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既有感叹又有些艳羡,
「这新朝真是不一样了,往年冻死多少人也没人管,今年竟然还有人惦记着这帮穷苦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