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朝真是不一样了,往年冻死多少人也没人管,今年竟然还有人惦记着这帮穷苦老弱。」
江瀚默然点了点头,牵着太子走出了铺子。
漏泽园他是知道的,那是明初时太祖皇帝设立的官办义冢,专用於掩埋无主屍骸,朝廷拨款置地、雇人看守,每逢年节还有官祭。
到了明中後期,明廷财政愈发窘迫,漏泽园也逐渐荒废了下来,成为了一片荒坟野冢。
他倒是没想到,这片荒芜之地竟被改作了栖寒之所。
离开铺子,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宣武门外的漏泽园。
园门半掩着,门外堆着几大捆乾柴和煤渣。
见有人靠近,值守的兵丁还想上前盘问,不料却被眼疾手快的冯承宣给一把提溜开了。
跨入园门,暮色里,这片义冢显格外荒凉,四周空阔萧瑟,积雪厚厚地铺了一地,连绵起伏的白色坟包散落在枯草丛中,像一座沉睡的村落。
但穿过那片荒芜的坟地,靠近北侧时,眼前的景象却渐渐不同了。
阴森之气渐渐消散,一片低矮的屋舍错落分布在园中,原本那些值守巡房、奠庐、敛棺房、库房等,如今都被打通了墙面,连成了一片。
门窗明显加厚过,墙缝也重新用泥灰抹了一遍,门口下挂着厚厚的棉帘子,从缝隙处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有几个人影正往穿梭在屋舍间,有的正从水井边打水,有的正蹲在墙角搅拌煤灰和黄泥,并将其捏成一块块灰扑扑的土煤饼。
看见江瀚一行人,众人也只是略微停了一下,便又低着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江瀚没有出声,而是走到最近的一间屋前,伸手掀开棉帘。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已经被改成了通铺,两排炕床紧贴着墙壁,上面铺着厚厚的乾草和棉被;屋子正中央燃着两个土炉,炉膛里填着由煤灰和黄泥捏成的煤饼。
十来个老弱或坐或躺,正裹着棉被缩在铺角取暖,一旁还有几个空碗,看样子应该是施的粥。
江瀚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放下帘子退了出来。
他转身走到值房当中,挥手招来了一旁的主事。
「这栖寒所有点意思,是谁的主意?」
那主事显然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显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些哆嗦:
「回……回禀陛下,这是宛平知县卫知节的主意。」
「他见今冬雪大,外城贫苦老弱无处栖身,便请示了顺天府尹,将这荒僻的漏泽园改成了栖寒所。」
江瀚闻言,转头又看向邓阳:
「去,把宛平知县给朕叫来,朕当面问问他。」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宛平知县卫知节便赶到了栖寒所,一同赶到的还有顺天府尹吴熙。
吴熙此人江瀚倒是很熟悉,是当年他在保宁府开科取士的第一任状元,先後历任剑州同知、保宁府同知、保宁府知府,後来因转运粮草兵甲有功,被擢升为了顺天府尹。
但这位宛平知县卫知节的名字,江瀚却是不怎麽熟悉。
见天子当面,两人匆匆趋步上前,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