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退小竹,独自在灯下,用银刀仔细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没有缠绵,没有琐事,只有那力透纸背的一行字。
云浅浅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拂过庭院里的花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洛阳城头那个殚精竭虑、运筹帷幄的身影,看到他毫无保留的信赖。
然后,她起身,走到一旁的烛台边。
火焰跳跃着,映亮她平静的侧脸。
她将那张信纸,伸到了烛火之上。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行字吞没,化作蜷曲的灰烬,最终簌簌落下,只剩一点微光,在她眼底明灭。
纸烧尽了,信任却已牢牢接下。
云浅浅回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在一张新的、印有云家商行暗纹的笺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她按了一下案角一个不起眼的铜钮。
片刻后,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夫人。”是另一个沉稳的女声。
“柳依依,进来。”云浅浅道。
“夫人有何吩咐?”
云浅浅将写好的笺纸递给她:“立刻发六百里加急密令,给我们在东线所有分号的掌柜。从今日起,暂停所有与‘鸿运’、‘通达’、‘广源’这三家字号的一切大宗交易。他们之前预定的货物,能拖则拖,不能拖的,交付次品。我们自己的库存在边境的,全部转入隐仓,账目做平。”
柳依依接过,迅速扫了一眼,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问:“尺度呢?是彻底断绝,还是留有余地?”
“撕破脸之前,”云浅浅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宵夜,“给他们一种我们只是察觉异常、想要抬价的错觉。但暗地里,你去见白青崖,让他动一动。”
白青崖。
听到这个名字,柳依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那是三个月前,云浅浅力排众议,从南方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商号里,亲自挖来的一个怪才。
此人相貌平平,口才笨拙,但对数字、物流、市场波动的敏感,以及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白先生那边,要他做什么?”
云浅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东边那片繁华富庶、却已暗中磨利爪牙的土地。
“让他去查查,‘鸿运’那几家背后,到底站着大燕的哪座山头。查清楚,他们这次针对北疆、针对我们侯爷的‘围剿’,除了明面上的经济手段,暗地里,还准备了哪些后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冷:
“另外,让他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柳依依下意识追问。
云浅浅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