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商号的资金流向和背后隐隐浮现的影子,都指向了东方——大燕帝国。
“这是……”郭嘉抬起头,眼中惊疑不定。
“经济。”陆怀瑾吐出两个字,走回案后坐下,“不用一兵一卒,不用直面我北疆军的刀枪。用钱,用货,用物价,就能搅乱我的后方,吸干我的血,让我这刚刚打下来的江山,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他语气平静,却让郭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不见血的战争,比沙场搏杀更阴险,更难对付。
“大燕丞相,李斯……”郭嘉深吸一口气,“早有耳闻,此人精通律法刑名,更擅理财谋国,手段酷烈却极其有效。他这是看准了我军主力深陷中原,后方空虚,百废待兴,急需恢复元气的软肋!”
陆怀瑾没接这个话,他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顿了短短一瞬。
然后,他落笔。
字迹沉稳有力,与平日批阅公文并无二致,但书写的内容,却让郭嘉屏住了呼吸。
只有一行字。
【国事,天下事,皆托于卿。】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那笔锋里蕴含的,是毫无保留的、千钧重的信任与嘱托。
陆怀瑾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口。
这一次,火漆上按下的,是他自己的私印。
“用最快的方式,”他将信交给郭嘉,“送回北疆,面呈夫人。沿途不得有丝毫延误。”
郭嘉双手接过信,只觉得手中薄薄一片纸,却重若山岳。
他明白,侯爷没有选择立刻用军事手段回击东方,没有选择再起战端,而是将一切,托付给了那个在后方默默支撑起整个北疆财政命脉的女人。
“遵命。”郭嘉躬身,转身快步离去。
洛阳刺史府书房里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陆怀瑾没有休息,他面前摊开的,是中原各州郡送来的、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
恢复生产、安置流民、整顿吏治、编练新军……千头万绪,都在等着他决断。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疆首府,建邺城。
城中最宏伟却也最安静的宅邸深处,云浅浅刚核对完一批紧急调往洛阳的粮草器械清单。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着,只有鬓边一支素银簪子。
灯火下,她的容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沉淀着掌舵庞大商业帝国所特有的、冷静的锋芒。
贴身侍女小竹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洛阳……有密信。”
云浅浅抬起头,眸光平静无波。
她接过那封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火漆上那独特的印记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挥退小竹,独自在灯下,用银刀仔细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