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却没有参与庆贺。
他独自站在刺史府正堂的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却化不开那眉宇间的沉静,甚至……一丝凝重。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是郭嘉。
“侯爷。”郭嘉的声音里也听不出多少大战后的松弛。
陆怀瑾没回头,只是问:“都清点完了?”
“初步清点已毕。俘虏约三十五万,降卒近十万,余者溃散或毙命。缴获战马三十万余匹,甲胄兵械无算,粮草……虽被烧毁不少,但剩余亦可观,足够我军支用数月。”郭嘉顿了顿,“马无咎的尸身已找到,踩踏得……几乎辨认不出,已收敛。西凉军旗、帅印等物,均已收缴。”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几上,除了日常文书,还摆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薄薄册子,看纸张样式,并非军中常用。
他拿起那册子,指尖摩挲着火漆印,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云纹。
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抬眼看向郭嘉:“洛阳可还有隐患?”
“残余的豪强私兵、地痞无赖,已让赵将军带队清剿。城中宵禁,各坊市由林将军所部接管巡逻,暂无大碍。”郭嘉回答得一丝不苟,“只是……侯爷,中原战事虽暂平,但西边马无咎覆灭,北狄、东边大燕、南边大雍、西齐,恐怕都不会坐视我们消化这战果。”
陆怀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手中册子上。
他轻轻撕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几页写满蝇头小楷的纸。
郭嘉垂手侍立,不再多言。
他看到侯爷的目光扫过纸页,速度很快,但眉心的褶皱,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分。
房间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庆贺的喧嚣,显得格外遥远。
许久,陆怀瑾放下那几页纸。
他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侧面墙边。
那里挂着的,不再是中原舆图,而是一幅更大的、囊括了整个已知天下的地图。
代表大夏(中原)的区域已被朱笔圈定,周边,是标注着“北狄”、“大燕”、“大雍”、“西齐”的辽阔版图。
他的手指,没有落在刚刚发生大战的中原地区,而是轻轻划过东边那片广袤的、标注着“大燕”的区域。
“奉孝,”陆怀瑾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觉得,马无咎的八十万联军,与大燕举国之力相比,如何?”
郭嘉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斟酌道:“西凉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指挥不一,犹如沙聚之塔。大燕……传承数百年,地大物博,人口稠密,政令通畅,若其倾力来犯,非马无咎可比。”
“所以,”陆怀瑾收回手,转身面对郭嘉,将那几页纸递过去,“他们换打法了。”
郭嘉接过,迅速浏览。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下移,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纸上不是军情。
是云家商行在中原及北疆各地分号,通过特殊渠道汇总来的密报:近一月来,境内尤其是与东边接壤的州郡,盐价悄然上涨三成,铁料价格翻了一番,连普通棉布、药材的价格也出现异常波动。
有数个背景神秘、资金雄厚的大商号,正在边境关键城镇大规模囤积这些物资,手段隐蔽,操盘老辣。
而这些商号的资金流向和背后隐隐浮现的影子,都指向了东方——大燕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