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
后阵的士卒根本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排的人转身往后跑,脸上是纯粹的恐惧,于是他们也下意识地转身,加入逃跑的洪流。
“败了!败了!”
“别踩我!救命——!!”
人挤人,人踩人。
八十万大军,在绝对的精神崩溃面前,变成了一窝没头苍蝇,互相践踏,哭喊震天,为了逃命不惜将刀刃砍向昔日的袍泽。
旌旗被踩进泥里,兵器丢得到处都是,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血肉磨坊。
马无咎被亲卫从地上拉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死死抱着儿子那颗头颅。
他试图呼喊,试图集结,但他的声音被溃逃的巨浪彻底吞没。
“主公!快走!保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卫统领满脸血污,架着他就要往西边跑。
马无咎挣动着,回头望去。
只见他苦心经营、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庞大军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融化,被那缓缓推进的黑色铁流碾碎、吞噬。
洛阳城上,那面“陆”字大旗,刺得他眼睛生疼,也刺碎了他最后一丝心气。
“走?往哪走……”他喃喃着,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冲击力从侧后方传来!
是另一股更大的溃兵潮水,裹挟着断裂的旗杆、丢弃的辎重,像山洪一样冲垮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区域。
亲卫统领惨叫一声被撞开。
马无咎感觉自己被无数只脚踩过,胸口、肋骨、腿骨……咔嚓的断裂声和剧痛淹没了他。
他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抱着那颗头颅,眼前最后看到的,是无数双疯狂逃命的脚,和混乱烟尘中,逐渐逼近的、北疆军那冰冷整齐的靴底。
他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儿子的名字,却只涌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随后,视线彻底被黑暗吞没。
西凉枭雄马无咎,没有死于两军对垒的堂堂正正,而是被己方崩溃的洪流,踩成了肉泥。
战事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半日,仅仅半日。
曾经横亘在洛阳东面、号称八十万之众的西凉联军主力,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投降的、逃跑的、被践踏而死的,布满了从洛阳城下一直蔓延数十里的原野。
缴获的辎重兵甲堆积如山,俘虏的士兵黑压压跪满了城外空地。
洛阳城头,欢呼声如海啸般起伏,庆祝这决定性的、摧枯拉朽的大胜。
将领们兴高采烈地进进出出,汇报战果,脸上都带着畅快淋漓的笑意。
陆怀瑾却没有参与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