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冻土虽硬,表层却已泛起了一层滑腻难行的春泥。
这片一马平川,无险可依的平原地带,正是首当其冲的南境要冲。
太行山大大小小数十个山头的家眷与旧部,在白雀和褚燕的安排下,
大半年来皆在此地屯田过冬。
平心而论,
陈默当初以民籍、田地与暖棚招安这群太行贼寇的计策,成效斐然。
熬过了一个冬天的休养生息,
那些原本形如饿鬼,被迫流落山中的流民盗匪,如今身上都长了些肉,
面色也红润起来,
渐渐恢复了往日那股子刀口舔血的剽悍之气。
今日,听闻涿郡要派兵来协同南境防务,
山里褚燕与白雀部的青壮已早早整队下山,准备协防。
而那些在拒马河畔种地的旧部老匪们,眼见有了热哄,也纷纷跟着凑了过来。
此时此刻,这些刚吃饱饭、精力没处使的太行旧部们,正三五成群聚在拒马河的冰面上,
手里掂量着老旧的环首刀,对着远处的官道指指点点。
「嗤,听说了没?涿郡那边要派什麽『陷阵之营』来咱们这地界驻守。」
一名脸上横着刀疤的头目,拿小指甲盖剔着牙缝,面带不屑道,
「要我说,咱们自家种的地,自己来守就足够了。
还专门派兵过来,多余不多余?」
「听说是那白地坞的刘都尉麾下新练出来的兵。」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小渠帅附和着冷笑一声,
「我说句实在话,那些穿得鲜亮整齐的官老爷兵,在城墙头上摆摆威风也就罢了。
真要是拉到这风口浪尖上,
别的不说,吃得消这拒马河边,能把骨头缝冻裂的邪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