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大堂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伴着甲片铿锵。
那是天使的护卫,正在被宛城行辕的亲兵们“礼貌”地缴械。
紧接着。
一道尖锐、悠长,带着些许宫廷特有韵味的唱喏声,在大堂外响起。
“天--使--到--”
伴着这声唱喏,光影交界的大门处,出现了一行人。
先一步跨过那高高门槛的,是一袭鲜艳夺目、在大乾宫制中代表着极高荣宠的大红蟒袍。
随后,那张布满了风霜与隐蔽戾气的脸,才彻底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双手空空的魏佞忠,微昂着下巴,而他身后,跟着一名面容清秀、双手高高举着覆着黄绸托盘的小宦官。
而当这一袭红袍踏入大堂的瞬间。
这大乾两百年积威所形成的潜意识,让一名南阳的老文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双手撩起袍裾,双膝一软,就要像过去无数次迎接上官那样,重重地跪拜下去。
然而。
他的膝盖才刚刚弯下一半,旁边一只大手,便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文官满脸纳闷地转头看去,只见拉住他的却是一名年轻同僚,那年轻人眼神冷冽,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前方,没有解释。
老文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堂正中的那张长案后。
顾怀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甚至连一个想要起身、哪怕是象征性欠一欠身子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般,单手搭在桌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一步步走进大堂的宦官。
老官员这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惊出一身冷汗--这位大人都没有起身,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若是跪了,那岂不是在打自家主君的脸?
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再也不敢有半点动作。
于是。
这原本应该神圣庄严的宣旨仪式,却诡异地成了静默对峙的模样。
魏佞忠停在了大堂中央,微微弯着腰,由下而上地,回望着坐在上方的顾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魏佞忠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在政事堂被温言吓破胆的凄惨;想起了自己在夹道里推着粪车、被那些小太监羞辱的绝望;想起了自己为了爬上来,吞食污秽时的作呕。
而这一切的根源。
都在于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衣,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州牧。
在长安,他魏佞忠如今已经是能让六部堂官避开的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