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安,他魏佞忠如今已经是能让六部堂官避开的大人物了。
那。。。在顾怀面前呢?
魏佞忠那张起满褶子的脸上,突然毫无预兆地,绽出了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容来!
那笑容,热情谄媚到彷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蔑视朝廷的乱臣贼子,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随后,他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反过来,冲着坐在长案后的顾怀,深深作揖,嘴里开始用那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流利唱起名来:
“奴婢魏佞忠,参见大乾荆州牧、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襄诸军事。。。顾大人!”
这一连串的头衔唱完,魏佞忠直起身子,脸上那笑容不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他搓着手,像是一个讨赏的老仆一样,往前凑了凑。
“哎哟,咱家可是好久好久没见着顾大人了!这心里头啊,真真是想念得紧哪!”
大堂里寂静一片。
两侧的文武官员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宦官。
这。。。这就是代表着朝廷尊严的天使?
你代表着皇权来宣旨,对方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这已经是大不敬的死罪了!
你受了这等冷落,不仅没有怒斥其不臣之心,反而。。。反而把圣旨往旁边一扔,自己先给对方行礼问安了?!
还“想念得紧”?
这到底是朝廷的天使,还是州牧大人养在京城的家奴?!
旁人一阵茫然,甚至觉得这整件事情未免太过荒诞,而桌案后的顾怀,面对魏佞忠这等近乎于摇尾乞怜的姿态,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将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这次来宣旨的,竟然是魏公公么?的确是有好久没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魏佞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不过,魏公公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派人先通报一声?”
“这般仓促,倒显得我荆襄不懂待客之道了,若是早些通报,本官也好让人在城外设下酒宴,为公公接风洗尘啊。”
听到这番意味深长的话,魏佞忠心中突地一跳。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使仪态,腰又往下弯了三寸,那脸上的笑容,已经谄媚得有些扭曲了。
“哎哟!大人折煞奴婢了!不敢劳烦大人!万万不敢劳烦大人!”
魏佞忠连连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大人明鉴,这旨意下得实在是太急了!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一开始,这差事也轮不到咱家头上。”
“只是,咱家的确是想念大人得紧!又在京城那憋闷地方待久了,实在想出来透透气。”
“这才舍了这张老脸,在干爹面前求爷爷告奶奶,揽下了这活儿。”
“这一出京,那是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生怕耽误了朝廷和大人之间的大事,这才。。。这才没来得及跟大人提前通报一声。”
魏佞忠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最后甚至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还望大人,千万勿怪奴婢这不知礼数的粗鄙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