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些。”
王五跟随顾怀已久,立刻心领神会。
他直起腰板,转过身,面向大堂内的一众文武,扯开了嗓门,朗声喝道:“禀公子!”
“朝廷使节,已然入城,距此行辕衙门,已不足半里!”
“天使仪仗俱全,本该乘轿而行,然天使坚辞不受,言道为表对公子之敬重,特亲率护卫,弃轿乘马而来!”
这话一出。
大堂内的队列中,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那些从襄阳跟来的文武们倒还好,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那些南阳原有的官员们,脸色却是一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天使,弃轿乘马?为了表达敬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以来,天子使节出京,代表的便是天子亲临,那份仪仗和排场,是维持朝廷体面的最后底线!
别说是一个州牧了,就算是一位裂土实封的异姓王,在面对天使时,也得乖乖地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跪迎圣旨!
天使乘马,那是只有在战时军情紧急,或者前往荒蛮未开化之地时,才会有的妥协!
而如今,这位从长安来的天使,竟然主动放弃了乘轿的威仪,以此来向一个割据一方、刚刚打了朝廷耳光的军阀,表达“敬重”?
这什么意思?!
而就在官员们心思电转、震惊莫名的时候,长案后的顾怀,却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得意,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进来。”
那就,让他们进来?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更是让在座文武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要知道,就算荆襄和朝廷已经撕破了脸,就算天使主动示弱乘马而来。
但你这位州牧,好歹名义上还是大乾的臣子啊!
你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该站起身来,走到大堂门口去迎一下吧?
居然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甩出一句“让他们进来”?
这哪里是迎接代表天子的使节?这分明是像在打发一个跑来串门的!
这番几乎已经将藐视皇权写在了脸上的作态,让队列中,那极少数在南阳沦陷后保住性命,心底深处对大乾朝廷依然抱有一丝幻想,指望朝廷拨乱反正的旧官僚们。
在这一刻,心如死灰。
那一丝可怜的侥幸,倒伴着顾怀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生出无数裂痕来。
没救了,这大乾的天,在这南国,在这荆襄,是真的已经塌了。
。。。。。。
不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