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将踏入那座洞开的雄关,去接受城内敌人的跪拜,去名垂青史,去享受这些拼了他所有弟兄的命,才换来的这场辉煌胜利?!
吴兴内心的恶意和怨念,在不断地翻滚叫嚣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那里呆呆站着。
然后,那匹白马,并没有无视他。
而是在众将有些诧异的目光中,脱离了中军的队伍,缓缓地来到了吴兴的身前,停了下来。
顾怀翻身下马,没有理会身后王五紧张的阻拦,踩在了满是血水和残肢断臂的泥泞中。
他就这么,静静地走到了这个狼狈落魄、浑身是伤、孤零零地站在残破关隘前的底层军官面前。
顾怀沉默着。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吴兴那只被胡乱包扎、还在滴血的右臂断口处。
随后,他又抬起头,视线越过吴兴的肩膀,看着周围这片犹如地狱的瓮城,看着那满地堆积如山、几乎分不清敌我的尸骸,看着那辆被炸得粉碎的刀车,以及,这道被无数性命硬生生填出来的雄关大门。
“我记得你。”
良久,顾怀终于开了口。
奇迹般的,吴兴听清了这句话。
而顾怀看着吴兴那双布满血丝和怨恨的眼睛,眼神平和,却又悲悯。
“你是前军第七营,第二队什长,名叫吴兴。”
“我记得,在樊城,你身边还有几个弟兄,有个很高大的汉子,还有两个看起来性格比较悍勇的,护在你左右。。。”
顾怀的话语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四周的尸堆里扫过,似乎是在寻找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人。
最终,他重新看向吴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忍:“他们。。。都不在了么?”
都不在了么?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咔嚓一声,让那些强撑出来的恶意和防备,碎裂开来。
吴兴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紧,感觉自己身上压的东西越来越重,重得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再没了骨头支撑一般,跪倒在地。
他用仅剩的左手抱住了顾怀的腿,就像是一个在黑夜中迷了路、终于找到了一丝依靠的孩子。
站在顾怀身后不远处的几名亲卫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便要上前将这个举止癫狂的士卒拉开,以保主帅安全。
却被顾怀静静举起的一只手,止在了原地。
任由吴兴身上的血污,将他的甲胄与衣衫染得一片猩红。
于是,在这千军万马刚刚冲杀过去的方城关下。
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地上那个残废了的汉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都没了。。。都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