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了。。。都没了啊!!!”
“陈武被扎了好些洞!麻子被弩箭穿在了地上!老王。。。老王为了炸那辆刀车,抱着火药桶冲上去了,他连块骨头都没给我留下啊!”
“大人!大帅!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吴兴抬起头,那张被血泪糊满的脸上,满是质问与不甘的恨意。
“为什么会是我活下来啊!我宁愿死的是我!我宁愿刚才跟着老王一起去死!”
“你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毒烟!明明那烟一放,城上的守军就全跑了!你为什么不早点用啊?!”
“第一天死人的时候,不用!第二天死人的时候,不用!非要等到今天!等到前锋营的弟兄们把命都填进这该死的瓮城里了,你们才用!”
“大帅,您知不知道,如果早一天。。。哪怕只是早半个时辰!老王就不会死!陈武和麻子也不会死!”
“难道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你们坐在后方的中军大帐里,看着我们一个个死,是不是觉得很值得?!是不是觉得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吴兴越说越激动,已经变成了嘶吼,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质问这位高高在上的州牧,还是在质问这个在所有人脑袋上的老天爷。
他只知道,他心里好恨,好痛,痛得他快要发疯了。
周围的那些将校们听着这等大逆不道,近乎指着主帅鼻子大骂的控诉,皆是皱起眉头,有人按着剑柄,想要出声呵斥,却慑于顾怀那一直沉默的背影,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
顾怀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低着头,看着这双绝望而又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在此刻,任何关于兵法、关于天气、关于时机的解释,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难道他要告诉吴兴,如果不在前期用人命逼出守军的底牌,毒烟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最后死的人可能会更多?
难道他要坦白,战争就是一场敌我双方的互相算计,只有对自己人够狠,才能对敌人更狠?
这些都是冷冰冰的。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了所有生死弟兄的士兵来说,这些太过正确的解释,却比刀子还要伤人。
顾怀沉默了很久。
直到吴兴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抽泣。
顾怀才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不顾地上的泥泞,就这么半跪在吴兴的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吴兴那只仅存的左手。
“对不起。”
这是顾怀开口的第一句话,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落在吴兴耳中,却那般重若千钧。
“我不会解释什么。”
顾怀看着吴兴的眼睛:“因为那些东西,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也不否认你刚才的那些控诉。”
“你说得对,作为统帅,我的每一个决定,甚至只是我在中军大帐里突然生起的一个念头,落在你们的头上,就是真真切切的生死,会让多少人永远回不了家。”
“我在用你们的命做筹码,以此站上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