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一路打穿南阳的这些时日里。
吴兴曾在心底,无数次地对这个年轻人充满感激。
他觉得,这是一个与那些以往只知道把人当成消耗品的将领们截然不同的主帅。
这是一个会真正把底层士卒的命当命,会给他们分田地,会给他们发足额军饷,会给他们一个关于未来美好盼头的好主帅,好州牧。
为了这份恩情,为了这个盼头,哪怕就在半刻钟前,吴兴也能心甘情愿地去为了这个年轻人的意志,去顶着满天箭雨发起冲锋,去死战不退。
但在此刻。
在这个所有朝夕相处的弟兄们都惨死在城墙下,整个什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像个废人一样站在这里的时刻。
当他再次看到那个高高在上、被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的年轻人时。
吴兴那原本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胸腔里,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阵怨恨来!
这股怨恨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同野火燎原般吞噬了他的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大军之中有这种足以改变战局的好东西?
为什么明明只要放一把毒烟,就能让城墙上的敌军崩溃?
却不早点拿出来?!
为什么要等到他们这些冲在前面的士卒在瓮城里死了那么多?
为什么要等到陈武被射成了刺猬?
等到李麻子肠子流了一地?
等到老王连全尸都没留下?!
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之后,才舍得用来破关?!
难道。。。难道他之前在县衙里跟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难道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底层人的命,真的就只是阵亡簿上的一个数字吗?!
那些曾经活生生存在过、会哭会笑、会为了蹭一顿饭而说些好话的人,就只是大人物们为了追求所谓的“破关时机”,为了追求所谓的“战略大局”,一个念头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的东西么!
好哇。。。好哇!
吴兴的脸上浮现一抹难看扭曲的笑。
他应该也不记得自己了吧?
是啊,他可是堂堂荆州牧,统领数万大军,手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
那天夜里在樊城县衙的那些安抚的话语,想必也只是为了收买人心,随口说出来好给其他将领和士兵们听的罢!
自己这种地里刨食出身、贱命一条的泥腿子,有什么资格被他这种天上的人物记住?
是不是下一刻,那匹白马,就要带着那些骄兵悍将,从自己这个碍眼的残废身边无视着走过去?
然后,他们将踏入那座洞开的雄关,去接受城内敌人的跪拜,去名垂青史,去享受这些拼了他所有弟兄的命,才换来的这场辉煌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