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
嬴政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荆轲那一次,你拿药囊砸他,替朕挡了一下。”
夏无且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咸阳宫大殿上,荆轲图穷匕见,他情急之下把手里的药囊砸了过去。
药囊砸在荆轲脸上没造成伤害,但替嬴政争取了拔剑的那一瞬间。
这件事之后嬴政赏了他黄金二百镒,升了他太医令的官职。
“朕记得。”
嬴政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但那三个字落在夏无且耳朵里,沉甸甸的。
“二十七年,从一个小太医熬到太医令,给朕配了多少副药,朕没有数过。”
嬴政停了一拍。
“但朕知道一件事。”
“这二十七年里,朕身边换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
“你一直在。”
夏无且的鼻子一酸,眼眶里湿了。
他不知道嬴政要说什么,但帝王忽然在病榻上数起了他的年份,这让他本能的觉得害怕。
非常害怕。
“昨天傍晚你看见的那些事。”
嬴政的声音在这里变了调子,从平淡转为缓慢的沉重,带着压迫感。
“朕不打算杀你。”
夏无且的身子猛的一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也不打算关你。”
嬴政的声音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夏无且都听的清楚。
“朕打算赏你。”
夏无且抬起头,满脸的泪和汗混在一起,表情彻底的茫然。
嬴政在卧榻上坐直了身体,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丝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夏无且,朕赐你家三代不徙不迁之恩。”
夏无且的嘴张开了。
三代不徙不迁,这在大秦的律法里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秦法严苛,百姓犯错轻则迁徙,重则连坐,就连官吏也不能幸免。
三代不徙不迁,等于嬴政亲自给他全家上了一道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