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知道我们在往大都跑。”
“因为我们的通关文牒是假的,只能混在流民里,一路上的关卡盘查,他都派人打过招呼,留意怀孕的年轻女人和精壮汉子。”
“这一路上。”
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逃亡路上的疲惫与惊惶。
“我们躲躲藏藏,扮过乞丐,钻过粪车,睡过坟地。”
“好几次差点被抓住。”
“有一次在城门口,盘查的兵丁已经掀开了寨主盖脸的破布,差点认出来,是旁边突然有流民抢粮引起骚乱,我们才趁乱挤过去。”
“要不是因为寨主有了身孕,行动不便,需要时时照顾,怕动了胎气……”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我们早就折回去,跟那个狗贼拼命了!”
“哪怕杀他一个,也够本了!”
“博尔忽……”
赵沐宸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舌尖抵着上颚,仿佛在品尝仇人血液的味道。
每念一次,眼底的寒冰就厚一分,杀意就凝实一分。
这个名字,连同那条断眉,那个骑在马上的嚣张身影,已经深深烙进他的脑海,与“必杀”二字划上了等号。
“他在大都?”
赵沐宸确认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
赵铁柱十分肯定地点头,眼神里燃烧着追踪者特有的、混合着仇恨与执着的火焰。
“我们混在最后一批入城的流民里,进城那天,正好看到他的队伍回城。”
“敲锣打鼓,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那个狗贼骑着那匹抢来的、原本属于老寨主的黑马,大摇大摆,接受路旁一些胆小商贩的讨好和奉承。”
“老寨主的……那个……那个首级……”
赵铁柱说到这里,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呕吐和再次崩溃的冲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被他硝制过了,用石灰处理过,面目都模糊了……”
“拴着头发,挂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当成战功炫耀!”
“我们混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