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拿起酒杯,又放下了。
他派出去埋伏张守堂的人,从下午等到天黑,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松井站起身,走到窗口。
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他的鬓角都白了,眼窝陷了下去,颧骨支棱着。两年前他还能在战报里给自己画一张英武的素描。现在连镜子都不想照。
张守堂去哪了?
被八路截杀了?一百二十号人,打起来多少有点动静,但马家沟方向没有枪声传来。
被土匪劫了?他们哪有那胆子。
松井咬着后槽牙。
还有一个可能。
他不愿意想,但脑子里控制不住。
张守堂很可能不是蠢货。
一个能在淄川三个伪军大队长里活到现在的人,不可能是真蠢。装蠢,装贪,装怂,那是活命的本事。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松井闭上眼睛。
张守堂如果嗅到了危险,猜到了几分,而聪明的逃跑了的话。。。。。。
意味着他手里攥着自己倒卖军需的部分事实。虽然他不知道全貌,但他知道的已经够自己上军事法庭了。
松井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酒杯倒了,清酒淌了一桌子。
“八嘎!”
他深吸一口气。
必须先手。
松井坐回椅子,抽出一张公文纸。钢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三秒,落下去。
“……皇协军淄川第三治安大队长张守堂,勾结匪类,暗通八路,盗取皇军春季补给物资,于运输途中叛逃……”
松井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数目又往上添了两成。反正账是他做的,多报点被盗物资,他自己也能从中抹平一笔亏空。
“……着令各地驻军及宪兵队,全面通缉张守堂以下官兵一百二十一人,格杀勿论。”
签名。盖章。
做完这一切,松井把钢笔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