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十年了。”
老额吉望向坡下茫茫的枯黄草甸,语气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
“那年冬天,天上落下了比云彩还厚的雪。”
“草全埋了,羊冻成了冰疙瘩,摔在地上都能听见裂开的响声。”
林希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词,白灾。
牧区最恐怖的天灾,足以让几十年的积累,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和老伴赶着最后剩下的半群羊,想往南边找个没有雪的山窝子。”
老额吉声音暗哑,
“走到这片高地上,老伴走不动了。”
“他把身上最后半件皮袄脱下来,硬塞给我。”
“他自己靠在那边的石头上,坐了下去。”
“就再也没站起来。”
寒风刮过林希的脸颊。
他静静听着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死挣扎。
老额吉转过身,指向旁边一个用乱石垒起来的土灶。
土灶上,倒扣着一个黑乎乎、布满厚重烟灰和油垢的半球形物件。
那东西足有半米多宽,边缘被熏得漆黑,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我一个人,又饿又冷,连刨开雪窝子找水喝的力气都没了。”
“我就想躺在老伴身边,一起闭眼算了。”
老额吉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外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可是,天快亮的时候,半坡那边突然冒出一大团白气,雪都化成了水在流。”
“我爬过去,在冒热气的泥窝子里,摸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