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恩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底那股子因为关心则乱而涌起的狂躁已经彻底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与沉静。
他弯下腰,对着诸葛凡一揖到底。
“是知恩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匹夫之勇,差点坏了殿下的全盘大局,把殿下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请先生责罚!”
旁边的苏掠虽然没像苏知恩那样行大礼,但那只死死攥着刀柄的手,终究还是一点一点松开了。
苏掠弯下腰,伸手把地上那张被自己踹翻的硬木胡床拎了起来,放回火盆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伸手从木几上抓起刚才没吃完的半块胡饼,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使劲嚼着。
看着重新恢复冷静的两个少年,诸葛凡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初,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走回火盆旁,拍了拍苏掠的肩膀。
“放心吧,殿下心里头有数的很,吃亏的只会是别人。”
“你们各军现下最要紧的差事,就是趁着这猫冬的工夫,把人练好,战马养的膘肥体壮,确保咱们这十万大军随时都能拉出去打硬仗。”
二人齐齐点头。
经此一闹,帐内的热气也消退了不少。
诸葛凡转头看了一眼帐门缝隙外透进来的天光,日头已经偏西,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他站起身,拂了拂直裰下摆沾着的一点炭灰。
“时候不早了,我这会儿去后勤偏帐核验一下你们两军入冬以来的军械耗损账册。”
“你们两个在酉时之前,把云烈他们六个副统领全都召集到帅帐里来,把上个月你们合营巡视瀚州的防务文书汇总一下,晚上我挨个过目。”
“是,先生!”
苏知恩与苏掠连忙跟着站起身,揽月也收起木几上剩下的牛肉干,替诸葛凡从王六手里拿过大氅。
四人刚走到帅帐厚重的牛皮门帘内侧,还没来得及伸手掀帘子。
一声尖锐高亢的禽鸣声,突然从铁狼城北大营的高空之上炸响。
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腊月朔风,带着一股子来自极北冰原的凛冽凶威,硬生生盖过了风雪声。
几乎是在这声禽鸣响起的下一瞬,营地西侧占地数十亩的马厩区里头,数千匹原本正在安静嚼草料的草原战马,同时感应到了什么,无数匹烈马扬起前蹄,发出嘶鸣声。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帅帐门外的王六,一把掀开牛皮帐帘,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抱拳急报。
“启禀左使!北面高空有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隼,正往咱们中军大营俯冲下来!小的看那羽色和收翅的架势,正是咱们王府的那只信隼!”
“王府的信隼?”
诸葛凡眉头猛的一拧。
他才离开胶州没几天,这才刚到铁狼城,胶州怎么会动用信隼追着他传信?
莫非是胶州出了什么急事,还是百里琼瑶已经提前赶回胶州,把王爷的密令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