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掠站在帐门前三步远的地方,右手依然死死攥着刀柄,偏过头眯眼看向诸葛凡。
苏知恩回过神看向诸葛凡。
“先生,知恩明白私调兵马是大忌,可是殿下他……”
“你们要是现在带着这两万骑兵踏出关北地界半步,不用等苏承明动手,你们两个就是亲手害死殿下的罪魁祸首!”
诸葛凡一句话直接把苏知恩和苏掠镇在了原地,看到两人僵住,诸葛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南方。
“第一,大梁太祖立朝便有铁律,边军镇守边疆,无圣旨诏书,无兵部勘合虎符,私调一兵一卒跨过藩地界碑入关者,等同谋逆造反,天下共击之!”
“当年酉州之事便已有苗头,导致殿下现在还背着骂名,更何况因大皇子一事被挑明,如今谁都不知道圣上如今心中所想,如今苏承明手里捧着圣上亲赐的天子斧钺,打着平定南地世家叛乱的旗号,在名分上,那五万大军是堂堂正正的朝廷王师!”
“你们两个现在带着两万披甲骑兵冲进中原,哪怕你们嘴上喊破了天,可在全天下读书人,在满朝文武,在圣上眼里,那就是崇王趁着南地叛乱,指使关北边军南北夹击,起兵造反!”
诸葛凡盯着二人的脸,继续逼问。
“到了那个时候,苏承明甚至都不用找任何借口,当场就能拿着天子斧钺,以崇王谋逆的罪名将王爷就地正法!”
“那五万原本用来打南地反贼的大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调转枪头,跟你们死磕到底!”
“你们跑的再快,从铁狼城跑到卞州要半月,苏承明在中军大帐里砍下殿下的脑袋,只需要一息!这笔账,你们算过没有?”
二人压下心中的激动,默默转过身低头不语。
“第二!”诸葛凡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你们真以为殿下是个任人宰割的泥菩萨,会傻乎乎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往苏承明的套子里钻吗?”
“青萍司传回来的消息上写的清楚,在点将大典上,苏承明为了演一出千金买马骨的戏码,主动把随军的百里炎封为了先锋骑军将军,把前部整整五千轻骑的指挥实权,亲手交到了百里炎手里。”
二人闻言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百里炎是什么身手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诸葛凡看着二人冷静下来的神色,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严肃。
“不仅百里炎手里握着五千骑兵,此次担任右副帅的临南大将军,在出征前也受了殿下的大人情,于公于私,穆淑英也不会任由东宫乱来。”
“再加上殿下身边有燕鸾平,张静山这两个家伙,寻常的明枪暗箭,根本近不了殿下的身。”
说到这里,诸葛凡在帅案上重重敲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你们以为殿下为什么敢不带关北一兵一卒,单枪匹马跟着苏承明去南地蹚这趟浑水?”
“殿下最大的底气,不是身边的三十个亲卫,也不是百里炎那五千先锋骑兵,而是此时此刻,稳稳当当坐镇在关北八州与草原之上的你们!是这整整十万按兵不动的安北军百战铁骑!”
诸葛凡站起身走到苏知恩和苏掠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两个少年。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待在北面练兵磨刀,不给朝廷抓到半点把柄,苏承明和卓知平在南地动任何歪心思之前,他们都得掂量掂量,一旦王爷在南地出了半点意外,他们挡不挡的住十万发了疯的安北军南下。”
“只要咱们这十万大军稳稳压在北边,就是悬在东宫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就是王爷在南地最结实的护身符!反过来,你们要是沉不住气,被人随便使个调虎离山的法子就激的带兵乱跑,那才是真正断了王爷的后路,明白了没有?”
一番话,字字句句的砸在少年心头。
大帐内安静极了,只听见两个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苏知恩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底那股子因为关心则乱而涌起的狂躁已经彻底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