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兴师动众地摆这一出赏雪宴,不就是为了摆给我看的吗?”
习瑶顿了顿,语气轻淡。
“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让她的心思白费了?”
怀袖眉心微蹙,往前走了半步,忧心忡忡。
“正是因为和宁宫那位不安好心,奴婢才担心娘娘过去受气。”
“如今卓芷梦在后宫里的气焰正是最盛的时候,她这时候把六宫的嫔妃都聚过去,明摆着是要借太子的势,在娘娘面前抖威风,娘娘素来喜静,便是称病不去,她那边也挑不出半点理来。”
“没必要。”习瑶摇了摇头,静静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女官,“她要脸面,给她便是,在这深宫里争了一辈子,她也就只剩下这些排场能抓在手里了。”
“更何况,本宫若是不去,宫里那几个老姐妹,今日在融晖阁里怕是要被她生吞活剥了。”
怀袖听出自家娘娘心意已决,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垂首屈膝行礼。
“奴婢明白了,这便去准备娘娘的规制冠服?”
“不必换那身银凤袍,怪累赘的。”习瑶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白玉簪,理了理衣袂,“就穿身上这件,去取大氅来披上,把暖炉备好,准备仪仗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
怀袖点头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鸾明宫门前的宫道上,几名内侍撑起杏黄色的曲柄华盖,习瑶披着大氅,由怀袖搀扶着登上步辇,一行仪仗出了宫门,顶风冒雪,不疾不徐地向着后宫御苑深处的方向行去。
此时的御苑深处,融晖阁内已是另一番光景。
融晖阁地势颇高,建在太液池北岸的假山奇石高台之上,四面皆是通透的雕花格扇窗,推开窗扇,便能将御苑内银装素裹的冬景尽收眼底。
阁内地龙烧得滚热,四角摆着四尊一人高的瑞兽炭炉,地中央又添了十几个硕大的掐丝珐琅炭盆,里头的炭火烧得通红,热浪阵阵翻涌,将这偌大的暖阁烘得暖意融融。
十余名穿着宫装的低位嫔妃早已到了,起初还有几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说着闲话,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没人敢大声说笑,一个个头上珠翠环绕,正襟危坐,时不时往阁门的方向张望。
忽然,外头的廊道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细高亢的内侍通报响起。
“贵妃娘娘到!”
暖阁内仅存的一点细碎说笑声戛然而止,提早而来的十几名嫔妃同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衣摆,齐齐朝着门口的方向屈膝行礼。
织金门帘被两名宫女从左右高高挽起,一股冷风夹着雪沫子灌进阁内,卓芷梦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迈入阁中。
她今年四十有二,保养得却极好,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白皙紧致,狭长的丹凤眼眼尾高高挑起,鼻梁高挺,饱满的唇瓣涂着鲜红欲滴的口脂,唇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成熟妩媚中透着身居高位的睥睨与不可一世的风情。
她今日特意盛装出席,穿了一袭艳丽的大红底金线凤纹的拖地宫装,外罩一件白狐大氅,头上挽着高耸的飞天髻,插满了赤金点翠的凤钗与赤金打造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手腕上套着一只通透的血玉镯,十指染着鲜亮的蔻丹,满身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妾身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众嫔妃齐声行礼,声音在宽阔的暖阁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