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太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也不是生来就会领兵打仗!只有久经沙场,方可成就不世之功!”
萧定邦气的胡子都在抖,刚想开口破口大骂。
一个更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习崇渊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队列之前,他迈出一步,带着当年马踏天下的无上凶威,硬生生压住了赵逢源的气焰。
“赵尚书,此言差矣。”
习崇渊盯着赵逢源,那双浑浊的眼眸却让人不敢直视。
“太祖起于行伍,那是因当年天下无主,四海鼎沸,江山都在马背上争,太祖不得已才亲冒锋镝,以身定乱!”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四海升平,太平基业稳固,储君,乃是国之根本!储君历练之道,在朝堂听政,在民间体察,绝不在那随时可能送命的沙场锋矢之下!”
“南地贼寇纵然易破,但战阵之上,瞬息万变,刀剑无眼,谁敢说一定赢?储君一旦有失,江山震荡,社稷何托?你赵逢源,用一句历练,就敢把大梁国本推向绝路吗?”
习崇渊这番话重若千钧,赵逢源脸色一僵,额头渗出冷汗,面对这位太祖留下的老臣,他不敢造次半句,只得无助的转过头,看向卓知平。
卓知平的目光平静无波,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宽大的朝服衣袖,从容不迫的走出队列,那张清癯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习崇渊微微一礼。
“武威王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一片赤诚之心,老臣深感敬佩。”
但他紧跟着话锋一转。
“只是,老王爷,典故不可单取一端啊。”卓知平在大殿中缓缓踱步,语气不徐不疾,“太祖起于草莽,固然是时势所逼。”
“可纵观史书,古之贤明储君,遇有寇乱,也有持节督军的前例,并不是说生于太平盛世的守成之主,就要终身不履军营。”
卓知平停下脚步,目光清明。
“今天南地之乱,已祸乱数州,荼毒百姓,生灵倒悬,请太子出征,并非是要其亲自披甲冲阵,亲冒矢石。”
“圣上尽可择老成宿将,如赵穆两位将军这般国之柱石为副帅,凡临阵攻守,排兵布阵,调度兵马冲杀,皆由副帅主理。”
“太子殿下只需待在中军,掌节度,明赏罚,统筹各军粮草,以镇全军之心即可。”
卓知平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
“这次出征,太子殿下在中军之内,学习驭将之道,筹粮之法,抚民之策。”
“这正如赵尚书所说,是一位储君最紧要的历练!若只因兵戈有险,便令储君终生不闻军旅之事,不知将士疾苦,以后……”
说到这里,卓知平微微偏过头,那双半阖的眼眸睁开了一线,略带深意的扫过站在宗亲班位里的苏承锦。
苏承锦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笑了笑,根本懒得理会这种暗示,他太清楚这老狐狸的意思了。
卓知平收回视线,继续对着梁帝进言。
“以后一旦圣上垂暮,四方再有狼烟,太子殿下身居深宫,不识将帅脾性,不知军情险恶,到时候,社稷之危,岂不是比今天更大?”
“武威王忧太子于沙场遇险,臣亦忧。”
“可臣忧的,更是储君不识兵事,以后无以镇天下!两者相较,当取其轻,谋万全之策。”
卓知平重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只要圣上严令约束诸将,派重兵严护中军大帐,不令太子轻赴险地,则风险完全可控,一旦南寇平定,太子殿下既懂兵事,又识民苦,朝野归心,国本方能真正永固!臣卓知平,恳请陛下,允太子挂帅!”